张铸连忙小步上前,试探问道:“置办婚宴的场地已经暂定了一家,就在城北第二大街第一户。那里曾是一位富商旧宅,前几日举家搬离了涉州城,宅子就空置下来。昨日房牙子也带着看了,空间大、位置好,在下觉得再合适不过了。”
他一口气说完就偷偷瞟了一眼面露不耐烦的温凌萱,最终问出铺垫了这么久,他最想问的一句话:“等城中水灾诸事安顿了,在下再找人布置?”
温凌萱冷笑了一声,反问他:“为何要等?”
张铸可不敢回她这句话,又再次恢复了低头不语的常见模样。
温凌萱懒得再同他多讲,说了句“一切照常”后就将他打发走了。待他们都走后,她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突然忍不住发笑。
看来,自己和九秋哥哥的婚事从头到尾就没有人真心认为会成,那自己可要努力让他主动上门来求娶了……
“哪里来的消息?”喻九秋轻掩上门,拿着手中的信,问为了送信而跑出来一身汗的小厮。
那小厮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块青色玉佩,喻九秋将其拿在手心,又将身后刚才拉紧的木门打开了一条缝隙。光从门缝中泄了进来,照在玉佩身上,随着他的晃动,其上雕刻的五谷栩栩如生,内里隐约一个“骆”字正逐渐显现。
喻九秋透过门缝看了一眼还躺在病榻上陷入沉睡的父亲,叮嘱了一下门口守卫的人,就面色凝重地将门扉再次掩上,快步下了楼梯。
“哎,喻公子!”周庚云刚踏上台阶就迎面看到喻九秋在匆忙下楼,撤回脚步在楼梯下等他。不用自己再多说,看对方的神情就知道他已经知道喻家出事了,便将手中的信递给刚下来的喻九秋,语速极快道,“上京州来信,事关喻家,公子遣我来送信。”
“多谢。”喻九秋拿上他递过来的信,就立刻走出酒楼,骑上外面早就准备好的快马,朝着丰谷斗店的方向驾马而去。
酒楼大堂内推杯换盏的声音不绝于耳,楼上的客房本就隔音极好,又因着天明,留宿的客人大多已然外出,便更显得静谧无声。
最靠近楼梯的那间客房,就连路过都能隐约闻到从里面飘出来的浓郁药味,足以可见里面的人伤得有多严重。可尽管如此,屋内躺在病榻上的人此刻却已睁开了双眼,眼中清明,不见丝毫病气。他尝试开口喊人,却只能发出些难以成调的嘶哑气声,便强拖着病体将身子往外移。
守在屋外的人听到里面传来了动静,赶紧推开门,就看到床上的人半边身子几乎探到地上,地板上落着被带下来的半边帷帐,还有翻倒的灯盏。他们连忙上前将人小心翼翼地扶起来,其中一个人对另个人焦急地说:“快,快去通知喻公子。”
而此时的喻九秋正在涉州城内最大的一家丰谷斗店的内院会见几个掌柜,丝毫料想不到自己的父亲竟然会这么早苏醒。
喻九秋翻看着手上来自其他几个临近州的斗店递上来的消息,问:“通往巴蕴的众安道去年冬天不是已经通了吗,怎么还会遇到匪徒?”
座下有一个圆脸大眼、看着就让人心生信任感的掌柜听到喻九秋如此问,便率先出声:“众安商道是通了,但是隔壁有一条民间驿道通着新篁镇。那镇子里的人本就鱼龙混杂,再加上近期不太平,我们在商队出发时就比往常多加了三成人手,但万万没想到他们竟敢劫掠丰谷粮行的车队。”
巴蕴州环境恶劣,道路闭塞,各村镇之间相隔甚远,又因为地处边陲,前朝经常把一些惹是生非的人放逐到这里,再加上总有一些没有正式身份的人想借这里的地势躲避官府的追查。久而久之,纵使已经改朝换代,这里还是成了黎国境内最难管束的地界。好在近几年圣上意识到这里的弊病,开始大力派兵驻守,又责令百清堂监管,才勉强稳住了可能失控的局面。
但官府兵力终究有限,多得是防不胜防的疏漏之处。官道尚好,但商道不可控因素太多,这种时候就只能靠各商号的本事了,但也正因如此,鲜少有商号肯走这边的商路。
“因何不太平?”喻九秋用手指点了点桌上摆放的信件,问,“既然知道要过众安道,为什么没喊六合镖局来护镖?”
另一位身材瘦削,但眼冒精光的掌柜回话道:“都是因为那横空出世的‘神山衡’。新篁镇那群刁民怀疑我们车队中藏有这宝物,仗着离官道甚远,官府来不及派兵,就索性明抢。”他说完重重叹了口气,“临出发前也找了六合镖局的人,但他们镖局里大多数的好手都为了找神山衡来涉州了,不止他们,其他镖局也是……”
喻九秋听到这算是知道了,这一切又是因为那劳什子的“神山衡”。
喻九秋看着最上面,今早许和意手下送来的信,问:“百清卫那边怎么说?”
“事发突然,他们那边得到消息的时候,车队就已经被那群刁民扣下了。不过一刻钟前刚收到消息,说百清卫连同官府的人已经出发,但……”
穷山恶水出刁民,在巴蕴,粮食可比金子珍贵多了。一旦进了他们的口,怎么可能还会吐出来。
这个道理喻九秋包括在座的各位掌柜都懂,但偏偏这回喻家运送的粮食数目不小……
喻九秋沉吟了片刻,然后冷笑道:“既然他们这么想抢,那就同官府去抢吧。让骆掌柜修书一封,呈递给户部,就说喻家要给巴蕴捐粮。”
此话一出,掌柜们纷纷交头接耳。喻九秋只是静静喝着茶,等他们商议出个结果。可茶还没喝几口,前院就匆匆赶来一人,喻九秋一眼认出他是父亲门前的守卫,心下顿时心跳加速。
在听完守卫的汇报后,喻九秋也不再等掌柜们商量的结果——因为这是眼下最佳的解决办法,直接留下了一句“照办”后就立刻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