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收了瑞文阁的银子,后悔庇护了顾宏,后悔没有早点看出来何明风是个难缠的角色。但现在后悔已经没有用了,他只能硬撑。书房的门被推开,夫人李翠云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老爷,喝碗汤暖暖身子。”王崇看了她一眼。和这个女人睡了一辈子,他以为自己很了解她。但最近发生的事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真的了解这个枕边人吗?“放下吧。”李翠云把参汤放在桌上,在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老爷,瑞文阁那边送来的。”王崇脸色一变:“瑞文阁已经被查封了,怎么还有人送信?”“不是从幽云来的,是从张家口。”李翠云的声音很平静,“巴图蒙克头人说,蓟镇失利只是一时之挫,他很快就会卷土重来。”“请老爷再等等,等他的大军压境,朝廷自顾不暇,没人会追究瑞文阁的事。”王崇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你……你说什么?巴图蒙克?”他终于反应过来——这个女人,他的正妻,跟他同床共枕二十年的李翠云,竟然是北山部的细作!“你……你是北山部的人?”李翠云没有否认。她端起参汤,慢慢喝了一口,姿态悠闲得像在后花园散步。“老爷不必惊慌,北山部对朝廷没有恶意,只是想跟朝廷做一笔交易。”“张家口的榷场,每年三十万两白银的税收,分给北山部一半,北山部就退兵。”“你疯了!”王崇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声音都在发抖,“这是通敌!是灭九族的大罪!”“灭九族?”李翠云冷笑了一声,“老爷,你以为你没收过瑞文阁的银子?你把那些银子花在哪里了?”“这宅子,这些家具,你那些小妾身上的绫罗绸缎,哪一样不是用瑞文阁的银子买的?”“我……我不知道那是北山部的钱!我以为瑞文阁只是个寻常商号!”“你以为?”李翠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老爷,你是一朝次辅,收银子之前难道不该查清楚对方的底细?”“现在出了事就说不知道,朝廷信吗?天子信吗?”王崇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现在只有两条路。”李翠云说,“第一,乖乖听话,等我的人把消息送回北山部,巴图蒙克头人自然会保你周全。”“第二,你把我交出去,然后等着被抄家灭族。”“老爷,你自己选。”王崇闭上眼睛,浑身都在发抖。“我……我选第一条。”李翠云笑了,笑容温柔得像一朵花。“这才对嘛,老爷。你放心,北山部不会亏待你的。”她转身走出书房,留下王崇一个人瘫坐在椅子上。书房外面,雪越下越大。……太皇太后坐在暖阁里,手里转着一串佛珠,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身旁的老嬷嬷轻声说:“太皇太后,锦衣卫那边传话来了。”“王崇府邸已经盯上了,李翠云出入了三次,见了几个不明身份的人。”太皇太后睁开眼睛。“不明身份的人?抓了吗?”“没有。皇帝吩咐过,不许打草惊蛇。”太皇太后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这孩子,做事稳当。”老嬷嬷小心翼翼地问:“太皇太后,王崇的事……您真的不管了?”“管?管什么?”太皇太后放下佛珠,端起茶盏,“王崇是次辅,不是哀家的人。”“哀家是皇帝的祖母,不是王崇的靠山。”“他犯了事,自然有国法处置。”“可是……王崇毕竟是先帝留下的老臣。”“先帝留下的老臣多了去了。张阁老、方首辅,哪个不比王崇强?”太皇太后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王崇这些年做的那些事,哀家不是不知道。”“收了谁的银子,帮谁摆平了麻烦,哀家心里都有数。”“之所以没让皇帝动他,是时候未到。现在时候到了,哀家为什么要拦?”老嬷嬷不敢再说话。太皇太后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雪花在夜色中飞舞,落在慈宁宫的屋檐上,落在紫宸殿的琉璃瓦上,落在王崇府邸的高墙内。“哀家这一辈子,最怕的就是马家仗着哀家的势,在朝中胡作非为。”她的声音有些苍凉,“所以才定下家训——马家子弟不许做官。”“宗腾是皇帝破例提拔的,哀家拦过,但皇帝说马家是忠厚人,他信得过,哀家就信皇帝。”她转过身,看着老嬷嬷。“王崇的事,哀家不过问。”“皇帝想怎么查就怎么查,想怎么抓就怎么抓。哀家在慈宁宫,替皇帝看着后头就行了。”老嬷嬷深深躬身:“太皇太后圣明。”“别提什么圣明。”,!太皇太后摆了摆手,“哀家只是个老太太,不懂朝政。”“但哀家知道一个道理——皇帝是一国之君,他的权威不能倒。”“谁要是敢动皇帝的权威,哀家第一个不答应。”她重新坐回椅子上,闭目养神。佛珠在指尖缓缓转动,一颗,又一颗。……紫宸殿里,林靖远收到了慈宁宫的回话。他看了一遍,放到一边,脸上看不出喜怒。“福安,你觉得太皇太后是什么意思?”福安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回答:“太皇太后深明大义,知道陛下要整顿朝纲,所以全力支持。”林靖远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你话说了一半。”他说,“太皇太后支持朕,不只是因为深明大义。还因为她相信朕。”福安不敢再说话。林靖远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一幅舆图前。舆图上标示着盛朝的疆域——北至草原,南至交趾,东至大海,西至吐蕃。这是他父皇留给他的江山,辽阔、富庶,但也千疮百孔。“朕幼时丧父,这十几年来,是太皇太后一手把朕拉扯大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她教朕读书,教朕识人,教朕做皇帝。”“她说,天家无亲情,但朕不能没有心。”“她说,满朝文武都在看朕的脸色,朕要让他们知道,朕不是一个可以被随便糊弄的人。”福安的眼眶有些红。“陛下,太皇太后对陛下的恩情,奴才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林靖远点了点头,走回御案前。“所以,朕不能让她失望。”林靖远提起朱笔,在一份空白的圣旨上写下了几行字,“朕要让这个朝廷干净起来。不是为了朕自己,是为了太皇太后,为了那些在边疆替朕拼命的将士,为了天下百姓。”写完之后,他搁下笔,吹了吹墨迹,递给福安。“传锦衣卫,王崇府邸的事,让他们盯紧一点。蓟镇的消息一到,立刻抓人。”福安接过来一看,惊得手都在抖。那是锦衣卫指挥使的调令,授权沈安全权负责王崇案,可以搜查王崇府邸,拘押王崇及家属,如有反抗,可以先斩后奏。“陛下,这道旨意……”“传下去。”“……遵旨。”:()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