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顶着谢执意味不明的注视,声气越来越弱,“将军放心,这点奇技淫巧虽然上不得台面,但我之前不学无术,仿印章字迹什么的还是在行的……”
谢执冲他露出一抹稀薄的笑意,“做得不错。”
兰狄腾地没声儿了。
谢执攥着密报在屋内踱步几个来回,脸色越来越沉,忽地刹下脚步按住兰狄肩头。
“你听我说,”他目光冷肃,“你今夜不曾来过别苑,明白么?”
“什……”兰狄愣住。
谢执低声嘱咐:“此事事关重大,能操控驿站、牵涉其中的人,自然也非同小可。雁门告急非一日之失,再看信中语气,这绝非第一封信,是谁要隐瞒不报,又在暗中筹谋什么?”
他见兰狄表情变了又变,手下力道加重,重申道:“若有需要你帮忙的我一定不会客套,现在趁回府尚未天明,快走。”
兰狄咬紧牙关,留下一句“谢将军珍重”,依言越窗离去。
他心神不宁,离开别苑时,却没留意到角落窸窸窣窣闪过一道黑影。
窸窣声汇入经久不息的风啸,幽幽漫过窗沿,灌入谢执耳中。
待兰狄身影消失,他脸上仅剩的一点平静荡然无存。
难辨真假不知来历的一卷薄纸箍在虎口,边沿好巧不巧抵住长疤末端。他不知不觉已似握刀之势,耳畔秋声被记忆中的塞北罡风盖过,恍然已听见擂擂战鼓、滚滚马蹄。
他呼吸一紧扯回心神,不欲惊动旁人,拎起大氅便翻至后院马厩。
谁知此处已有守株待兔之人。
“璟珵?”
宁轩樾现身得突兀,谢执堪堪撞到他身上,匆忙暂刹脚步。
“有密报称浑勒来犯、雁门告急,我放心不下,先回京一趟!”
他正要拔足离去,小臂忽然被人紧紧拽住。
谢执知他必定忧心,转身折返两步作解释。
“倘若消息是真,雁门若陷,连永平都不得安寝!而且不论传信人是何用意,我想不出凭空捏造这消息的理由。雁门不容有失,此事不能再拖。”
不料宁轩樾拽住他的手不松反紧。
“连兰狄都知道的消息,你以为皇上能不知道?”
“……”
谢执全身一僵,继而被汹涌的不可置信淹没。
“你说什么?”
他瞪着宁轩樾,听出隐藏的意味,“……你早就知道?”
宁轩樾避而不答,趁他卸力,拽着人就往别苑外草坡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