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丘山象征性地迈出两步,目送江雍出门,随即扭头回到天子面前。
“陛下也太性急了。”
宁琢心烦意乱,“和谈是太傅的主意,谁知弄巧成拙!朕忧心社稷还有错了?”
他不知是说服旁人还是说服自己:
“退一万步讲,就算谢执敢造反,他还能自己当皇帝不成!就算他和端王暗通款曲,他要是敢起兵,朕就斩了端王!区区宁轩樾,再神通广大,大衍没了他,难道就过不下去了?”
他罔顾梁丘山满脸不赞成,冲竭力降低存在感的何道荣道:“你派一队人去皇陵,就说是增添人手,盯紧端王,再将谢执请回来——现在就去!”
窗外寒光遽闪,雷声轰然撼动穹宇,淹没雨幕下往来的马蹄声。
一场秋雨如注,至翌日早朝仍未歇。
大殿尽头,天子眼下两道青黑,心不在焉地听朝臣禀奏鸡零狗碎的政务。
江雍颇识时务,隔夜便将账簿递到案头,宁琢早朝前心绪不宁,区区一页便翻来覆去看了小半个时辰,这会儿倒恨不得藏在袖中,带来朝会上派遣不安。
殿前嘤嘤嗡嗡的动静左耳进右耳出,宁琢正揪心昨晚的密信,忽然被殿前议论勾住一缕心神。
“……司衡府派至并州的使者久久未归,端王殿下不在,司衡府上下不敢越权,只得又遣人查访,谁知音讯全无。”
骆含英一如既往地满脸写着“老实本分”四字。
“雁门一役后并州与浑勒仅一关之隔,微臣斗胆恳请皇上派特使探看,唯恐生变。”
宁琢陡然僵住。
他表面上还是那副精神不济的模样,有朝臣不明所以,出言附和:
“顶多也就三两使者、数十侍卫而已,骆大人所言不算出格。臣以为,不如依谢将军先前所言,顺带巡视边防,可谓一举两得。”
旁人说话间,骆含英已悄没声地退回百官队列。
相较重整边军,排除区区数十人,可谓毫不兴师动众,惊动不了任何人的算盘珠子,自然也无人反对。
宁琢进退维谷,眼见着梁丘山就要动作,冲动之下猝然开口:“朕——朕以为此言在理。”
窥见梁丘山脸色,宁琢反倒被激发出一点气性,挺了挺背。
“何爱卿,你就从游骑军中划出二十人与司衡府,赴并州刺探实情。”
何道荣昨晚回府后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看小妾都左右不顺眼,被嘤嘤咛咛哭得心烦,将人轰到偏院,自己怨气连天地叫了一帮门客商量对策。
这会儿他强忍住哈欠连天,双眼两包热泪,胸中一腔忐忑,唯恐知晓内情的皇上派他去打服浑勒,听到只要派二十人送死,顿时直出一口长气。
就在这口气呼到尽头的刹那——咚咚!
满朝俱是一震。
咚咚!
雨声淅沥,秋寒瑟瑟。众人起初只道是雷声,谁知滚滚闷声层叠而来,不似远在天边,倒像是……近在百步之内。
有声音颤巍巍提出那个匪夷所思、却同时浮现在所有人心头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