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一脚踹开三更栈的后门,背上的温酒被震得闷哼一声,他也没顾上。
院子里阳光白得刺眼,地上的青砖都像在晃。他几乎是跌进去的,膝盖磕在门槛上,整个人往前一扑,林依的骨牌从怀里滚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温酒从他背上滑下来,林小月赶紧上前扶住。
温酒喘了几口,扑过去把骨牌捡起来,只看了眼,脸就没了血色。
“把她抱过来!快!”温酒低喊。
陈平已经把里间的林依抱了出来。
她的身子软塌塌地垂着,脸色灰白,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温酒跪在她旁边,把骨牌放在她胸口,然后取出银针,从百会开始,沿神庭、印堂、膻中一路往下,连扎十七针。
最后一针落在涌泉时,温酒的手已经抖得拿不住针。
林小月想帮忙,被温酒一个眼神止住。
“她在散。”
温酒的声音像碎冰,“生魂离体太久,又被外魂折腾过。现在就是放回身体,也归不拢了。骨牌里的魂火在一点一点灭,陈平……时间过了。”
陈平像被雷劈中,整个人定在那里。
他看着林依,看着她那几乎没有起伏的胸口,看着温酒一针一针扎下去,可林依就是没有一点反应。
“你什么意思?”
他的嗓子已经彻底哑了,像从喉咙底撕出来的,“温酒,你什么意思?你不是说能救吗?你说过能救!我们在天亮前赶回来了!天还亮着!你救啊!”
温酒没有抬头。
她的肩膀在发抖,手指还按在林依颈脉上。
“魂已经淡了。”
温酒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落在林依手背上,“陈平,我尽力了。她自己的魂火也被那个外魂绞得太久,太弱了。骨牌里的这缕魂……现在就是放出来,也聚不起来了。我不该……不该让你去那么久。都是我的错。”
陈平一步步往后退,撞翻了桌边的圆凳。
他忽然发了疯似地冲出前厅。
在柴房前揪住一个被他们抓回来还没来得及处置的驭兽宗活口。
那人被捆得结实,蜷在墙角,看见陈平眼珠子都充血了,吓得直往墙里缩。
“你干什么?别杀我!别杀我!”那人尖声叫起来,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陈平把他拖到院子里,往地上一掼,一脚踩住胸口。
短刀拔出来,刀尖悬在对方咽喉上方,寒光一闪一闪。
“你们搞的移魂术,是不是还有解法?”
陈平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像从地底渗上来的冷气,“说!有没有解法!”
那人浑身抖得像筛糠,裤腿濡了一大片:“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个看门的!昨天才被调过来!那些术法都是上面的人弄的,我没学过!”
陈平刀尖往下一沉,刺破了他颈上一点皮。
血珠子冒出来,那人发出杀猪似的哭嚎。
“别!别!大哥!你听我说!”
他哭喊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真不会移魂,但我在坊里听他们说过,有一种东西叫‘还魂引’!不是术,是一种香!用死者生前最贴身之物烧出来的香,能把散的魂重新聚起来!黑水寨有!就在寨主那间石屋里!我见过他们抬进去过一盒!真的!我没骗你!”
陈平的手没有松,刀尖仍停在那儿。
他慢慢弯下腰,眼睛像两把钩子,要把那人从里到外剜出来。
“黑水寨,哪个位置?”
“寨子最北边,靠断崖那间大屋!门上有铁环,门口有两头黑豹石像!”
那人急急地说,“那香封在红木匣里,用三层符压着。我亲眼看到过的,就在供桌下面靠墙第三块地砖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