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光收了。符文暗了。可陈平站在那儿,眼泪从半透明的脸上往下掉。他记起来了。他忘了她,可这面墙替他记着。这面墙上的符文,是她刻的。她在下界留下过东西。在这座废观里,埋了一样东西,跟他的魂体有感应。
他攥紧掌心的碎布,走出废观。猴脸蹲在石阶下,抬头看他。陈平低头看着它。
“这地方,她来过。”
猴脸歪了歪头。
陈平把碎布揣进怀里,贴着心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废观。
墙上的符文已经暗了,可他知道,它们还在。等他修为恢复,等他魂体凝实,他还会回来。把这面墙拆开,看看底下埋着什么。看看她到底在下界留了什么。
可他现在得走。回陈家村。回青山镇。看高彤,看齐雨晴。看他父母的坟。
陈平转过身,朝林外走。心口深处那个东西不震了。安安静静的,像完成了什么任务。可丹田里那缕重新聚起来的灵气在转,转得很稳。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实了。
猴脸跟在他身后。
一人一猴,穿过密林,穿过矮竹,走上了往南的土路。
晨光在他们身后升起来,照在废观的残墙上,照在那些暗下去的符文上。
陈平走在回青山镇的土路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那面墙。
废观里那面墙上的符文,温酒刻的,跟他魂体有感应的。
他站在墙前的时候,那些光渗进魂体,丹田里散掉的灵气重新聚了回来,虽然只有一缕,可那是从墙里来的。
墙后面有东西。
温酒在下界留了东西给他。
可那东西是什么?
陈平一边走一边想。
他想起温酒在上界替他挡的那三次。
第一次在第二层,黑手抓向他后脑,银光凝成的手挡在前面。
第二次在第八层,他趴在黑面上快要陷进去,银珠裂开,金丝涌出来。
第三次在第九层,她整个人碎在虚空里,光铺成路,推他出来。
每一次,她都用了自己的魂。每一次,她都在消耗自己。
她在下界留的东西,会不会跟她有关?会不会是她提前埋在那儿的?留给他,或者留给别的什么人?
陈平攥紧了怀里的碎布。
灰布上的桂花图案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碎布是从石阶缝里捡的。
谁掉的?温酒不会穿灰布衫。
可林桂花穿。灰布短衫,洗得发白,油渍洗不掉。陈平见过她穿。
他停住了。
林桂花来过清虚观。
陈平站在土路上,心口铜环里的林依跳了一下。
他低头看铜环,林依的魂在里面安安静静的,可刚才那一跳,比平时重。
陈平的心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