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待我身子好些,自去跟殿下解释清楚便是。殿下宽仁,应当能体谅咱们的难处。”
贵妃被废,林家定不会坐视不理,若真把林家逼急了,细查起来,假孕之事只怕瞒不住。一旦东窗事发,她背后又无母族撑腰,必死无疑。
如今林芷柔彻底失宠,殿下嘱咐之事已然办妥,她总得给自己留条退路,再多的,就恕她爱莫能助了。
“小翠,你去将我的月事带拿来,还有,那药渣子定要处理干净,切莫被人抓了把柄。”
莫染细细回想,生怕遗漏了何处细节,令她小命不保。
其实,她根本没有身孕,不过是服了假孕之药,令脉象如珠走盘,而所谓的滑胎,也无非是算好了月事的日子,早早兜了猪血藏于身下,辅以活血之药,造成血崩之象而已。
男女有别,太医只能隔着帘子悬丝诊脉,而帐内的嬷嬷,则是昭宁公主的人。
这招瞒天过海之计,正是出自昭宁公主之手,她莫染,只是听命行事而已。她虽痛恨贵妃跋扈,奈何身份地位悬殊,在陛下跟前吹吹枕边风,给她使点绊子已是极限,是决计不敢行此等欺君罔上之事的。
如今事成,不知怎的,想起那日昭宁公主笑意森然的模样,她心惊之下,眸中却多了些莫名的思绪,也不知是在问小翠,还是在自言自语:“若我真的有了身孕,殿下会不会要了我孩儿的命?”
“娘娘,您唤我?”
小翠忙前忙后,见她嘴唇翕动,以为她有事吩咐,连忙走到她跟前,却见她摇了摇头,唇角勉强扯起几分笑意,只是怎么看都有些心不在焉。
“这一番折腾,娘娘想是累了,还是早些歇息吧。”
小翠扶她躺下,悉心掖好被子,便悄声退了出去,门合上的瞬间,榻上原先熟睡的人却睁开眼,从枕下拿出什么,紧紧攥在手心,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长乐宫内。
栖桐轻轻将萧承曦头上的钗环尽数拆下来,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开来,栖桐用篦子小心翼翼地梳着,生怕扯疼了她。
萧承曦微微阖眼,享受这难得的安宁,连紧蹙的眉目都舒展开来,瞧着便知心情不错。
“主子,似锦宫那边有消息了……”
傲梅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性子,心里藏不住事,火急火燎冲了进来,栖桐食指竖到唇边,做出噤声状,傲梅这才发现自家主子双眸微阖,似是睡着了,放轻脚步正欲退出去时,却听到萧承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无碍,你接着说罢。”
这些日子,主子都没睡过几个安稳觉,好不容易假寐片刻,却被这妮子搅了去。
栖桐无奈地瞪了傲梅一眼,傲梅自知理亏,有些俏皮地吐了吐舌:“承恩殿搜出不少东西来,陛下盛怒,欲把林氏打入冷宫,被似锦宫那位劝住了,如今只禁了足。”
“这样啊……”
萧承曦轻抚额角,眼中却无半分惊讶之色。
“主子,依我看,这莫氏也是个吃里扒外的。明明是她自己经不住林氏磋磨,求主子给指条明路,您废了这么大力气设局,可她倒好,临了却卖起人情来,莫非她还想脚踏两条船不成?林氏一族睚眦必报,她还真以为凭着轻飘飘的几句求情,便能让林氏上下都感恩戴德不成?”
那日莫氏跪在主子跟前,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凄惨,连傲梅都心生不忍,替她说了几句好话,主子经不住她求,这才想了这么个法子。
可眼看扳倒贵妃一事将成,她却在这时候做起好人来,枉费了主子一番心思不说,甚至妄图利用主子,真是该死。
傲梅想到此处,愈发忿忿不平,替主子感到不值。
傲梅的心思向来摆在脸上,萧承曦打眼一看便知,心下好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常言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犯不上为此彻底开罪于林家。再说了,你家主子我也不是什么圣人,不过是互相利用而已。”
“可主子……”
莫染进宫前,主子是问过她的意思的,她可是一口便答应下来,恨不能立时便进宫去,更得了皇后娘娘的指点,这才得了皇上几分青眼。她也不想想,若没有主子一番筹谋,她怕是早就命丧于那登徒子的后院中了,哪里能有如今的风光。
傲梅还欲说些什么,却被栖桐喝住。
“傲梅,那林氏在宫中经营许久,前朝又有林相把持着,哪里能这么容易就倒了?主子自有筹谋,你不可再胡言。”
见萧承曦面露倦色,栖桐忙将她带了出去。
这长乐宫中,除了萧承曦,她最怕的就是总板着脸的栖桐了。是以栖桐一发话,她也只能压下心中不满,自顾自离开了。
“主子,如今林氏只是禁了足,接下来您打算如何?”
栖桐一脸忧心忡忡。
精心设下这么大一个局,皇上竟只禁了林氏的足,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之后的事自会有人替我们办妥,只需静观其变即可。”
萧承曦笑笑,却不欲多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明日的朝堂,只怕是会掀起一番腥风血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