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小便在娘娘身边伺候,还从未见过她如此模样。
芸蝶叹了口气,心下一软,将她揽在怀里,柔声劝慰道:“娘娘不怕,您还有奴婢呢,不管在哪儿,奴婢永远陪着您。”
林芷柔只觉得通体冰凉,如坠冰窖,暖意骤然袭来,她便下意识将人抱紧,以便能汲取更多。紧绷的神经一放松,不知不觉间,林芷柔忽然落下泪来,口中不知在呢喃着什么。
见她似是在唤自己,芸蝶凑得更近了些。
“芸蝶,本宫本是不愿的……若不是父亲威逼,我……”
待听清她在说些什么后,芸蝶不由得心下一跳,见四下无人,忙安抚着她,转移话题。
“娘娘,您切莫伤心。二皇子可是您亲生的,他的性情您再熟悉不过,如今他刚封了瑞王,皇上又正在气头上,总不好在这个时候顶撞自己父皇。您且安心等些日子,殿下他定会想法子救您出去的。”
她这话说得心虚,林芷柔却是当了真,只见她眼底泛起一丝希冀,试图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不知是在求证还是自欺欺人:“对,川儿……我还有川儿,他素来纯孝,不会不管她母妃的,对不对?”
芸蝶何曾见过她如此卑微的模样,只得偏过头去,不忍再看,咬咬牙回道:“娘娘说的是,殿下他……会来的。”
林芷柔听罢,定了定神,而后径直站了起来,恢复了几分容光焕发的模样。
“芸蝶,给本宫梳妆。这宫中不知有多少人等着看本宫的笑话,本宫岂能如了她们的意?”
乍一看,她还是从前那个高高在上的林贵妃,如果忽视地上那一大片狼藉与这破败不堪的庭院的话。
如今已是晚春,与冷宫内的萧瑟荒凉不同,长乐宫内的牡丹却已隐隐有了盛放的苗头,花朵随风轻荡,芳香四溢,呈现出一片生机勃勃之势。
春光正好,萧承曦难得有兴致在院内闲晃,晃着晃着竟亲自动手修剪起花枝来。
“主子,您怎能动那处呢,合该修剪此处才对……”
傲梅蹲在一旁陪着,一边指指点点,一边叽叽喳喳地与她叙话,忽见她欲把那株开得最艳的花枝剪了去,眼疾手快忙夺了她的剪子,说什么也不肯还与她。
萧承曦好笑地摇摇头,对她这有些冒犯的举动却不甚在意,伸出芊芊素手出言点了点她的额头,与她开玩笑:“你这妮子真是愈发没规矩了,连主子的东西都敢抢。”
主子身份尊贵,虽面上最是循规蹈矩,但私底下却再随和不过,向来不会与她们计较这些虚礼,于是愈发大胆起来,竟拿了剪子便跑,似是料定了主子追不上她一般,回头望向萧承曦,笑意明媚张扬。
“主子并不精于花艺之道,却偏生要霸着这剪子不放,哪有这般道理?院中的牡丹开得正好,我若不拦着,岂不平白让您糟践了去。何况您金尊玉贵的,哪儿能真让您干这等粗使活计,还是等花匠来侍奉这些花花草草罢。”
“你这妮子最是牙尖嘴利,我可说不过你。”
萧承曦笑骂,却也不曾真的生气,静静立在原地由着她胡闹,只是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看起来心情不错。
听到嬉闹声,栖桐从里间出来,见傲梅没大没小的样子,眉心紧皱,沉着张脸吩咐:“傲梅,主子素来宽仁,可你也忒没规矩了些。宫中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长乐宫,恨不能揪了咱们的错处,好捅到皇上跟前去,你倒好,还巴巴地送上去。还不快把剪子还给主子,让外人看了成什么样子?”
身为掌事宫女,栖桐治下素来严苛,傲梅一等自是怕她的。果不其然,见她一出来,傲梅便耷拉着脑袋挪了回来,如同霜打的茄子般,再不见方才的活泼模样。
萧承曦终是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忍不住调侃:“看来这长乐宫,也唯有栖桐一人能降得住你们这些皮猴了。”
“属下不敢。”
栖桐诚惶诚恐,作势要跪下去,显然当了真,萧承曦忙将她搀了起来,有些无奈地劝道:“你啊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拘谨了些。”
“主子仁厚,可到底主仆有别,属下不能失了分寸。”
栖桐是个认死理的性子,萧承曦见劝她不动,便随了她去。忽见一个小太监在宫门口徘徊着,似是有事禀报,栖桐忙起身走了出去。
“主子,冷宫那边已得了二皇子封瑞王的消息,听说那位大闹了一场,现下却是没动静了。”
“没想到林氏身边,竟还有个聪明人。既如此,那我们便再等等罢,也不急于这一时。不过,林氏的性子,可不是谁都能劝得住的。”
萧承曦唇角扯起一抹笃定的笑意。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饵放了这么久,再过几日,也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