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胎儿状态太好了,头位正常,胎心稳定,脐带也没有绕颈,各项指数通通在合理范围内。孕妇送来之前体重控制得也不错,母体的状态也是健康的,胎儿看起来也不大不小的刚刚好…就是,该生的时候,不生。”
这几句话,陈慧都听得一清二楚。医生们在她刚出现这种“明明一切都正常却怎么都生不出来”的情况时还会避着她再讨论,现在她们也是心急如焚,焦急得没法面面俱到了。
只有助产士轻轻握住她的手,期望能给她一点支持。
陈慧就躺在那里,身体陷进病床,整个人像一块空有重量却没有温度的棉絮。眼睛是睁着的,嘴唇毫无血色,手就随便放在身体两边,没有力气也没有动作。医生们围着她说话,她没有插话,也没有表示任何抗议。
她神志清醒,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着什么,她只是无话可说。
她太清楚自己这一胎有多么健康了。
从三个月开始产检时起,每一次都被医生叫来一群实习医生来围观——看看这么健康的孕妇和胎儿情况吧!血糖合格、宫高合格、胎盘着床位置完美得好像是教科书里的示例,孕期常见的并发症比如癫痫和妊娠高血压她都没有,总得来说她的情绪甚至一直都还算平稳。
她听话地吃医生建议的维生素,每周做孕妇瑜伽和冥想练习,入院之前还去满心期待地去理发和修剪指甲。她知道生产时要面对什么:不论大家如何努力保障一个待生产女人的尊严,事实就是分娩这一过程会让人的身体界限变得过分稀薄,作为准母亲她一定会在那个瞬间失去主岛自己身体的能力。
所以她想让自己能够尽可能的体面一点,这是她所有的对于这个她既期待的新生命的降临的欢迎,也是对她自己的一种心理慰藉似的保护。
反正别的也指望不上了,可是孩子终究是自己的。
陈慧这样对自己说,她应该确确实实没有任何抵触孩子的心理——反正她是这样认为的。
可那孩子就不下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
医生说,一般足月后,身体会自动分泌促使子宫收缩的激素,胎儿会逐渐入盆,宫口变软,以为分娩做准备。那种变化像一场温柔的风暴,会让一个独立的女人变成母亲,从此再也难以从心态上和生理上与另一个“人”分割开来。
那是她的肉,她的血。陈慧一点、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这孩子体内来自父亲的另一半。这是她的!
可她什么都没感觉到。
没有哪怕一点疼痛,没有下腹肿胀感,更没有“身体发出信号”的征兆。
“我总觉得她不像是没准备好,”闫医生压低声音说,“而是她根本不想生。”
谁说的?她想生,她想要这个孩子。
年轻医生皱眉:“可她也没有任何抵触。配合度很高,吃药、打针、插导尿管、内检、灌肠,所有这些容易引起孕妇抵抗的事情,她都没有一次闹情绪。”
是啊,她已经配合得不能再配合了。
“就是太安静了。”陈医生说,“你不觉得奇怪吗?而且她的身体怎么会各项指标都正常,母体却看起来衰弱到这个程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