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尾巴上,宋时微发现自己得了一种不大不小的病。
病状如下:每天睁眼第一件事是摸手机。
摸到手机之后,就点进季沐晗的头像,善于朋友圈一条条往下翻,看看她昨天有没有发新的动态,再看看之前发过的那些有没有被她漏掉的。
把这些翻完,她会再去看季沐晗工作室的官方账号,看看有没有新项目发布,或者媒体采访,又或者合作方站台的照片。
然后她起床正常上班。
在选题会上据理力争,在采访现场专业输出,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敲出那些以“宋时微”署名的犀利稿件。
最后在关掉文档的间隙,再一次拿起手机,点开季沐晗的头像。
这个流程持续了整整十天之后,宋时微终于在一个失眠的凌晨三点,盯着手机屏幕上季沐晗在某个公益项目现场低头画草图的照片,在心里对自己坦白了一件事。
她对季沐晗的关注,恐怕早就超出了“记者的职业敏感”能解释的范畴。
毕竟一个记者不会把一个采访对象的每一条朋友圈都截图存档。
也不会因为采访对象跟你说的话而足足失眠两天。
更不会在凌晨三点反复点开一张偷拍的侧脸照,放大缩小,放大缩小,这一通操作下来她自己觉得都够变态的。
可承认自己对季沐晗的在意也没那么难。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发出了一声烦躁的呻吟。
后面她就开始找借口避开季沐晗。
季沐晗给她发微信:“最近有没有空一起喝个茶?”
她说:“最近稿子多,改天。”
季沐晗:“关于城市更新的报道,这篇我感觉写得不错,供你参考。”
她说:“收到,谢谢。”宋时微觉得几个字太冷淡,加了个笑脸的表情包,又觉得太亲热给删掉。
季沐晗大概察觉到了什么。她没有追问,只是没有再主动发消息过来。
宋时微看着聊天框停在“收到,谢谢。”那行字上整整四天没有动静,心里又松了一口气又堵得慌。
她想:这样也好,时间一长,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自然就淡了。
跨年夜那天,同事陈曼直接从工位上把她拽起来,说订了一家清吧的跨年派对,一群媒体圈的朋友都去,谁都不许缺席。
推脱不过,宋时微只能赴约。
清吧在城东一条文创街区里,角落里有驻唱歌手在弹吉他,空气里飘着精酿啤酒和肉桂热红酒混合的气味。
她被陈曼塞了一杯热红酒,又跟几个认识的同行寒暄了几句,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来,心想熬过零点就走。
旁边几个朋友在玩骰子,输了的喝酒。
宋时微运气不错,连着赢了好几把,一口酒都没喝。
她正要把骰盅递给下一个人,坐在她旁边的林柯忽然放下酒杯,用手肘碰了碰她的胳膊:“时微,你看吧台那边。”宋时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斜对面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坐着一个女人,侧对着卡座区。
那人穿了件酒红色的吊带裙,裙摆垂到小腿,背部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她一只手肘撑在吧台上,整个人的姿态慵懒而从容。她正侧头跟调酒师说话,手指在吧台上轻轻敲着,偶尔点一下头,侧脸在灯光下精致得像是在拍杂志封面。
林柯又碰了碰她:“看到没?这个侧脸,绝了。我打赌她肯定是个设计师或者建筑师什么的,气质太好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旁边另一个朋友凑过来。
“说不上来,但我愿称之为感觉。”林柯推了推眼镜,“我去认识一下,要是我输了回来就连喝三杯,赢了的话你们都得管我叫林半仙。”
宋时微没说话。
她的目光钉在那个侧影上,手里的酒杯被她用力捏紧。
这个身影她太熟悉了,还有她在吧台上敲节奏的习惯动作,随着林柯慢慢走到对方的身边,宋时微的手心开始出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