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遥转过头,红着眼眶和鹿闻笙对视。
“看完了?”鹿闻笙垂下眼睛,沉默片刻后说,“我想想怎么和你说。”
“你还恨她吗。”虞遥用陈述句的语气结尾,尾音略微上扬,像是给这句话留了一个出口。
“我恨的不是她,”鹿闻笙偏过头,看向虞遥的眼睛,“是自己,怎么偏偏就变成了一个被抛弃的人。”
“那段时间,我每天都会做类似的梦。梦里我站在画展的展厅,所有的画都挂得好好的,只有我的会从墙上掉下来。”
“很多画框都碎了,我一直在捡碎片,可怎么也捡不完。”她停了停,视线看着楼下的某一处,“后来我不做那个梦了。”
“什么时候?”虞遥问。
鹿闻笙她的视线落回到虞遥身上,很认真的看着,答案似乎全在她看着虞遥的眼神里。
虞遥没再追问。
她低头看了眼鹿闻笙站着的状态,见她没拿手杖,受力点全在腿上;“假肢是不是已经戴很久了?”
“那就不要在这站着了,我们先回房间休息一下。”虞遥伸手拿了日记本放回到画室的那个箱子里,又回头去牵鹿闻笙,充当她的临时手杖。
等回了房间取掉假肢,虞遥看到残端没有泛红才松了口气。
正要给她按摩一下,鹿闻笙却拉住了虞遥的手,摇了摇头。
有点不好意思,如果虞遥真的一边按摩一边听她讲话,她可能不太能控制住自己。
握着她的手没松,鹿闻笙还轻轻地捏了捏,示意在发呆的虞遥回神:“她比我高一届,学的是建筑设计。说喜欢我的时候,也很热烈。”
“我那时刚办完第一次个人画展,所有人都说我有才华。她大概也是被那个光环吸引到的,所以后面在一起之后,就会发现我其实不是她想象中那种浪漫的人。”
鹿闻笙坐在沙发上,垂眸看了看虞遥一直没撤开的手:“她觉得我冷淡,觉得我把画画看得比她还重。所以过了最开始那段时间,她也就凉下来了。”
“我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所以一直在改,争取多陪陪她,再试着说一些我以前说不出口的话。”
听到这里,虞遥放在另一侧的手,暗暗收紧了一瞬。她有点不想再让鹿闻笙继续讲下去了。
可鹿闻笙还是继续说着。
“我不太记得当时是因为什么她和我冷战,但好像有四个月,四个月我们没有见过面,更没有发过消息。再后面就发生了车祸,我也没能见到她,只收到了一条消息。”
鹿闻笙顿了顿,虞遥预感对方说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话。
“她说,闻笙,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现在的样子。”再提起过去,鹿闻笙已经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了,只是难免还有些疑问和不解,她叹着气,“可是虞遥,那个时候,我明明还没有走到截肢那一步。”
虞遥好像没办法平复自己的心情。因为在这段感情里,鹿闻笙好像从来都是被消耗的那一个。
在对方最热烈的时候被捧在手心,在对方冷淡的时候又被晾在一边,在对方厌倦了以后被干净利落地甩掉。
而鹿闻笙偏偏还把这一切归结为——是因为自己不够好。
骗什么啊?
凭什么啊林夏,明明一开始你就没有用同样的深度去爱过鹿闻笙,却还要在离开后,让鹿闻笙变得怀疑自己。
虞遥忽然间撤开手,让鹿闻笙有点无措。但下一秒,就被虞遥的拥抱给平复。
她的动作轻柔而小心,像是很怕碰到鹿闻笙她哪里会疼。她把鹿闻笙整个人都圈进自己的臂弯里。
下巴搁在鹿闻笙的发顶,手掌贴着鹿闻笙的后背,隔着衣料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她一下下的轻轻拍着。
在虞遥的手臂环上来的同时,鹿闻笙抬手环住了她的腰。
她把脸埋在虞遥的肩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