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朝卢弦惊,白雪前还没来得及将卢弦惊此时的全貌看清,她的修长手指就迎风而来,轻轻地拂去了他面上挡眼的发丝。
卢弦惊浅浅地朝他笑,缓缓地收回手。
不知从何时开始,对于这种动作他们不再一惊一乍,也不再羞怯无措,既纵容又期待般地允许对方这般做,也不认为逾矩。
这时白雪前也浅笑起来,二人互相笑得温柔缱绻,尽管身后的方死时不时冒出几句“为什么”,也不愿理会,这种微妙的愉悦在后半夜一直持续不断地存在着,没有人去打破。
第二日一早,千刃就去向九公子禀报昨夜了解到的情形,十柄与百鞘也紧随其后。
前院书房中,九公子上首端坐太师椅,下方四张木椅,壹穗不在,便空出一个。
卢弦惊与白雪前灵活附身于房梁上,正好听到九公子唤十柄的名字,问他昨夜可探查到什么消息。
十柄道:“回公子,昨夜我往东边去,进各家歌舞酒楼中打探,确有人言水患与瘟疫一事,百姓大多不敢言论城主与少主殿下,但话中有话,皆往这方面引,而且他们义愤填膺,对官兵的无作为之举多有不满,更是迫切忧虑照夜城的未来。”
九公子点点头,赞道:“很好,百姓有这种敢怒不敢言的心理已经足够。百鞘,你呢?”
百鞘行礼道:“回公子,我去的是西边,那边都是谋士官邸所在,悄然入府翻阅奏章,十个有九个都提议不可弃苻河沿岸城镇的百姓,劝诫书暗中讽刺与针对少主怯弱与无能的也不少,不过。。。。。。也有个别骂咱们九公子府的,公子莫气,也有很多支持公子继任照夜城城主的!”
九公子轻笑一声,摆了摆手道:“这有什么的。百鞘,你对那些骂我的,动了什么手脚?”
百鞘张大了嘴,自知瞒不过九公子的法眼,老老实实地交代道:“回公子,我在他们的水里放了些好玩意儿,保准他们三五日都离不开茅厕。”
“哈哈哈哈哈,”九公子由轻笑转为大笑,指着百鞘道,“你啊你,真是顽皮!”
百鞘不好意思地挠头,十柄也跟着九公子笑出声,唯有千刃一动不动地坐着,仿若与这里格格不入,灵魂早已飞去九霄云外。
可有人偏要如无常般将她的魂魄勾回来,九公子敛起笑,对她道:“千刃,你查到什么了吗?”
千刃抬眼,站起身行礼后,缓缓道:“回公子,昨夜我进入少主寝殿探听,少主因灾祸寝食难安,易怒暴躁,然而又毫无办法,与此同时少主夫人一直陪伴着他,且夫人已察觉到瘟疫出现的不合理之处,在她的劝说下,少主已经怀疑上了九公子府。”
千刃并没有将城主唆使少主挑衅九公子一事说出,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少主夫人?”九公子若有所思了一会,忽地想到了什么,“你是说齐窈?我竟把她给忘了。她生于谋士之家,书香门第、掌上明珠,她自小聪颖多谋,霍云骁有她这个贤内助,的确不好对付了!”
千刃点点头道:“回公子,昨夜一见,我的确对少主夫人刮目相看。”
九公子挑了挑眉,来了兴趣,说道:“是吗?不过一夜,你就对一个人刮目相看了?千刃啊千刃,你这话比百鞘说得还有趣。”
九公子站起,来到堂中踱步,竟悠悠地说起往事。
他言,霍云骁十七岁娶齐窈那日,曾发誓此生唯齐窈一个女人,那时照夜城少主还是大殿下,大殿下笑话霍云骁此誓荒谬,喝了几杯喜酒就拉着年幼懵懂的九公子就胡说八道。
“九弟,我看你就是个闲散王爷、三妻四妾的命格,可千万别和老二学,陷在一个女人身上了!”
九公子当时回话如何,他自己都记不得了。
时过境迁,再听闻齐窈这个女人的消息时,大殿下早已逝去多年,霍云骁也当上少主、取代他的位置多年。
那个誓言依旧在,霍云骁从未纳妾,大哥的玩笑话也一语成谶,九公子妾侍如云,从不死磕一个女人。
九公子悠悠黑眸扫向千刃,盯着她许久才言:“大哥的话,也不全对。我不想当什么闲散王爷了。”
我想造反。
卢弦惊替他心言这句未道出口的话。
而底下坐着的千刃只是冷眼相对,眼眸中无波无澜。
九公子仿若醉了,仍在滔滔不绝地说话,浑然忘却今日召集死士来此的目的何在。
在他的话语里,卢弦惊又明白了不少事情,并且细细理清了照夜城城主族系的人员状况。
当今照夜城城主有三子六女,共九个孩子,九公子排行最小。九公子的母亲是城主的第一任妻子,诞下九公子便因病故去了。早年九公子被城主的妾侍收养,与大殿下一同生活,后大殿下故去,九公子成年之际立即自请出宫,长年居住在九公子府,不与其他人来往。
二殿下霍云骁被立为少主,其余六位公主要么觅得驸马,要么嫁往别城,早已远离朝堂政事。
于是在这群兄弟姐妹里,对霍云骁造成威胁的人,只有九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