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窄一扇门虚掩着,少有人来。阿罗推开一道缝隙挤出去,劳作一夜,腰痛得厉害,她只好靠着朱墙等候。
闲暇时间来之不易,阿罗不舍得让它白白浪费在等待上。
两指探入腰封内侧夹层,夹出一张纸片,薄如蝉翼,透着光,其中字迹清晰可见。
这是秦王内兜所藏之物。
她不是故意偷藏,实在是昨夜抽手的时候不小心带出来,当着梨子的面也不好再放回去,只好偷偷收起来。
秦王自己都忘记的东西,应当不是什么机密。就算是,凭她的水平,字都认不全,大概也看不懂写的是什么。
阿罗成功把自己说服,心安理得展开折叠的纸条。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纸,质地细腻微凉,如抚美玉。上书蝇头小字,墨浓而不散,走笔流畅顺滑,笔锋锋利,无半分柔靡之气。都道是字如其人,但窥秦王之字,却不似个娇气之人。
莫非是旁人写的?
欣赏完字,再看内容,阿罗顿时大大受挫。
巴掌大的纸,短短四行字,她差不多能认个七七八八,但合在一起,就完全读不懂了。
“什么意思啊……”她嘟囔着,挠着腮,眼前忽然一暗,抬头正对上慕容辉的笑颜。
慕容辉念出声:“若问《盘庚》迁都之辩与《无逸》戒游之训,何以观民心?可引‘盘庚敩于民,犹惧不绎’句,结于‘帝王之虑,当先于氓庶之咻’。这是《尚书》中的句段,论的是民心。”
他耐心解答,阿罗却无心细听,噌地站直,叉手行礼,“见过大人。”
“不必多礼。”
有关慕容辉的消息,阿罗也被迫听过不少。
出身百年文勋世家,其祖父官至尚书左仆射,以“文治辅政”闻名,父亲袭“永宁伯”爵位,现任礼部侍郎,专掌礼乐典籍。
而他,一入仕便是官家钦点的正四品下左右千牛卫中郎将,与宫中那位尚未婚配的秦王一道,成为不知多少姑娘的春闺梦里人。
天幕洒落的晴光拂过他的眉眼,英气中带一点儒雅。他刚下值,身穿绯色戎服,团窠纹暗绣于绫面,蹀躞玉带紧束劲腰,一侧悬着错金乌皮刀鞘。
御前侍卫的华美公服,正如他的出身一样,让人羡慕。
阿罗从他身上错开眼,转向地砖,开门见山道:“不知大人有何要事约奴婢在此相商?”
慕容辉也不欲绕弯子,直接将一张纸递到阿罗面前。
“那日追杀你的人,我抓到了。”
他抓到了?那他岂不是都知道了!阿罗猛地抬头,眸中难掩惊色,待看清纸上文字时,她张了几次嘴,才磕磕巴巴说出几个字:“这是……奴婢的文牒?”
她出身济善堂,并无普通百姓拥有的户籍,唯有一张文牒记录出身。
“是你的文牒。”慕容辉撤回手,“你在济善堂的文牒,为何会在一个男子手中?”
这是在审她么?
眼睫轻颤,两手攥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大人不是抓了他么,他怎么说?”
“他说你是他私逃的妾。”
好像也没说错。
捂了多年的丑陋疤痕被人毫不留情揭露,像是有面团糊在心口,堵得慌。阿罗捂着面,缓了几口气,努力压住冲上鼻头的酸涩。
“大人容禀。两年前,奴婢遇见一个穿着花哨的女人。她说她开了间铺子,缺个端酒的女使,见奴婢可怜,便想着帮一把。管吃管住,还有五百文月钱可拿。奴婢当时已经好几天没吃过饱饭了,就跟她签了契,后来才知道她是青楼的老鸨,奴婢签的不是雇契,而是卖身契……”
可恨那时的她大字不识一个,轻信了他人,直到被男人压上床才反应过来上了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