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座结束,苏青分发小册子:“如果感兴趣,可以参加八周正念课程。但今晚的工具,现在就可以用。”
林璇玑拿着小册子,走到苏青面前:“苏老师,我想问。。。如果情绪是由具体事件引发的,比如工作上的不公平对待,只是观察情绪,不是回避问题吗?”
“好问题。”苏青点头,“觉察情绪不是不采取行动,而是确保行动来自清醒的选择,而非情绪的反应。你观察愤怒,然后问:基于这个愤怒,我最有智慧的行动是什么?而不是被愤怒驱使,做出事后后悔的事。”
这个区分让林璇玑一震。她一直以为自己很理性,但回想今天对李总事件的反应——第一冲动是反击、是争斗——那不正是被愤怒驱使吗?
“我。。。再想想。”她说。
“当然。”苏青微笑,“改变需要时间。今晚你能来,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回程路上,夜色已深。林璇玑没有开收音机,只是安静地开车。经过高架时,她看见城市的灯火如星河铺展,忽然想起小时候和父亲看星星的夜晚。
那时父亲说:“璇玑,你看星星,它们那么远,但光能穿过宇宙到达我们眼里。人的心也一样,有时候需要一点距离,才能看清自己。”
当时她不懂。现在,在禅修中心经历了那短暂的距离后,她似乎开始懂了。
到家已近十一点。朵朵睡了,陈哲还没回来。
林璇玑没有立刻查看工作邮件,而是坐在客厅的黑暗里,尝试苏青教的方法。
今天最强烈的情绪是什么?愤怒。对李总的背叛,对徐振东的操纵。
她命名:“这是愤怒。”
定位:在胸口,像一团火。
呼吸:三次深呼吸,气息带到胸口。第一次,火焰没有变化;第二次,稍微减弱;第三次,依然存在,但不再灼热得难以忍受。
然后她问自己:“基于这个愤怒,最有智慧的行动是什么?”
答案不是“连夜制定反击方案”,而是“先收集信息,了解完整情况,与核心团队沟通,再制定策略”。
这个答案让她惊讶——更冷静,更有效,更少情绪消耗。
她给助理小唐发了条消息:“明天上午十点,召集核心团队开会。今晚大家好好休息,明天需要清醒的头脑。”
没有质问,没有恐慌,只是清晰的指令。
发完消息,她感到一种陌生的轻松:不是问题解决了,而是她与问题的关系改变了。
睡前,她打开哈佛校友会的活动详情,发现其中一个工作坊的主题是“情绪智慧与领导力”,主讲人是位神经科学家,研究情绪对决策的影响。她注册了。
同时,她也注册了苏青的八周课程。不是因为她完全相信,而是因为她意识到:如果所有传统方法都失效了,也许是时候尝试非传统的路径。
两种路径,科学与人本,她决定都探索。
第二天上午的团队会议,气氛凝重。
六个核心成员坐在小会议室里,都是跟了她多年的骨干。渠道部拆分方案已经下发,团队里三个人被调走,包括业绩最好的项目经理。
“林总,李总这是明抢!”产品经理张薇愤愤不平,“小王那个项目明明是我们孵化的,现在成熟了就被摘桃子。”
“徐董怎么会批这种方案?”市场总监老周摇头,“这不合理。”
林璇玑感受着会议室里的愤怒和不安——不仅是他人的,也是自己的。但今天,她没有立刻被卷入。
她做了个微小的动作:在桌下,右手轻轻按住左手手腕,感受脉搏。这是她自己发明的“锚点”,提醒自己回到身体,回到当下。
“情况我们都清楚了。”她的声音平稳,“现在讨论两个问题:第一,如何最大限度地保护剩余团队的利益?第二,长远看,我们如何建立不可替代的价值?”
问题框架的改变,让讨论方向变了。从抱怨不公,转向寻找解决方案。
一小时后,他们制定了具体策略:被调走的人员继续保持私下联络,资源暗地共享;剩余团队聚焦创新项目,用业绩证明价值;同时,林璇玑会寻求与其他副总裁的联盟,制衡徐振东和李总。
“但林总,”张薇担忧地说,“徐董那边。。。”
“徐董那里,我会处理。”林璇玑说,“大家先专注做好手头的事。记住,在职场,最终的话语权是价值和业绩。”
会议结束,团队成员离开时,步伐明显坚定了些。
林璇玑独自留在会议室。刚才的冷静是真实的,但消耗很大。她感到疲惫,还有一丝残留的愤怒——那种被人背叛、被权力玩弄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