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寒梅,怀孕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站在学校教学楼的天台上,手里攥着一封刚收到的家书。信是母亲写的,寻常的家常话,末了提了一嘴:寒梅她婆家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有喜了,估摸着年底就要生了。到底是人家的媳妇了,你也就别再惦记了。
我盯着有喜了那三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得眼睛发酸。
她怀孕了。
她怀了那个男人的孩子。她要当母亲了。我们之间,隔着的不再是一纸婚书,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即将来到世上的孩子。
那孩子,会成为她余生的牵绊。她会围着那个孩子,围着那个家,过完她的一辈子。而那一辈子,再也不会有我的位置。
我站在天台上,风很大,吹得我的衣摆猎猎作响。我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线,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的颜色,全都褪尽了。
我攥紧手里的信纸,指节发白,骨节咯咯作响。心里那把一直没敢碰的刀,此刻终于被连根拔起,狠狠捅进心窝。我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咬着牙,任由眼眶里的热意翻涌。
我一直以为,她嫁人了,是结束。可现在我才明白,她嫁了人,生儿育女,才是真正的斩断。
从此以后,任寒梅三个字,对我而言,就真的只剩下一个遥远而陌生的名字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宿舍,锁上门,独自坐到深夜。我打开那个一直锁在柜子底层的铁皮盒,里面整整齐齐,放着我写过的所有情书的底稿。从第1封,到第37封。每一张纸页,都承载着我那些年最滚烫的真心。
我一张一张翻过去,指尖抚过那些熟悉的字句,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砸下来,洇湿了纸面。
这些情书,我原本想着,总有一天要亲手交到她手里,看着她一页页读完。我以为,那会是我们爱情最圆满的见证。可我万万没想到,它们最终会变成我一个人的祭奠。
我颤抖着,把最后一封信的底稿铺平在桌上,提起笔,在末尾添上一行字:
第三十八封,写在你已为人妻、身怀有孕之时。这一封,我不求你能看到,只求我自己,能在这字里行间,把你好好送走。
写完之后,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把信纸锁回铁皮盒,重新放回柜子底层。
我没有寄出去。
我知道,她不会再回了。
从那以后,我把任寒梅这三个字,连同那三十八封情书,一起封存在了心底最深处。我不再打听她的消息,不再在深夜想起她的脸,不再写任何一封寄不出去的信。
我告诉自己,她有了她的家,有了她的孩子,有了她安稳的余生。而我,也该学着,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了。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会想起,故乡那棵老桐树下,曾经有一个姑娘,在月光里笑着对我说:
我等你。
那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拔不出来,也化不掉,只能任由它,陪着我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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