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也知事成定局,金箍已戴上,再无回旋,心底惊疑地站在了云皎身前。
红孩儿亦站在她面前,唯一不同的是,他却在后退,意欲转回头去,留给她背影。
他说:“阿姐,次次都是你站在前面,这次就让我走在你前面,你看着我往前走,好不好?”
云皎知晓这是他的答案,可她并不满意,眼底仿佛涌起一片从未感受过的酸楚,依旧执意问:“为什么?”
明明他不愿。
到底为什么他要心甘情愿?
他沉默片刻,未曾回头,只轻声道:“世上任何人都可能害你,唯有我不会,我永远不会。”
这就是他的答案——
“云皎,我惟愿你好。”
言罢,他不再犹豫,面朝南海,缓缓屈膝,额头重重叩在尘土之中,一步一叩首,一步一唱喏。
“一切罪愆,皆归我身,诸苦业债,我来偿还。”
“我愿皈依我佛,只愿我佛慈悲。”
“勿怪我阿姐……”
是至亲,是至爱。
红孩儿的每一声叩首都清晰可闻,每一声唱喏都如泣如诉。
云皎死死盯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她再看不见那双总映着她身影的明亮眼眸,那个总是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的少年,此刻却一步一叩,仿佛即将走出她的生命。
哪吒察觉到臂弯中的云皎在颤抖。
她的呼吸声变得沉重而不稳,这让他有一瞬错愕,垂眸时,才惊觉她唇边正不断溢出鲜血,顺着她下颚蜿蜒,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皎皎……”
他这才明白了为何红孩儿做出那样的选择。
懊恼瞬息如潮涌上心头,自己方才竟未发觉。他的手亦开始有些颤抖,灵力熨帖去她周身,又掏出丝帕替她擦拭。
云皎仍想上前,步履却不太稳,只能踉跄着几步,又被哪吒牢牢扶住。
哪吒揽住她的手忍不住收紧。
——因为他看见,云皎哭了。
泪珠一点点顺着她苍白的脸庞往下坠,混在唇际的血色中,晶莹与鲜艳的颜色融为一体,化作凄艳的痕迹。
最后撞入他眼眸的,是她眼中从未有过的茫然与无措。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云皎如此失控的落泪,是源于真切情感的泪水。
她感到不舍,感到愤怒,更感到痛苦。
因为她还对哪吒说:“我好难受……”
哪吒想了想,揽着她的肩,轻声问她:“夫人,你还想追吗?”
不知何时天边再度架起一道无形屏障,隔绝了她与红孩儿的距离,她看见那少年明亮鲜丽的衣袍染上尘土的痕迹,仿佛被抹去光亮,颈上的金箍却那般刺目。
他次次弯下的脊背,屡屡叩拜的举动,像能穿透脊骨的寒针,也刺在她身上。
她闭了闭眼,又感觉那寒针能吸人骨髓,想将她身体里的什么悉数抽空。她想了想,那是至亲被人生生剥夺的痛苦,比白菰那次来得还要更烈、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