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岸边仅剩孙悟空与哪吒,两只狗儿都已跑远了。
碧波潭恢复了平静,连涟漪都不甚出现,唯有霞光如碎金映在潭面。
云皎走后,哪吒又重新将目光落回水上,好似那儿仍有那一幻境,让他越陷越深,执迷不悟。
孙悟空语气倒仍自然:“哪吒妹夫,你怎这般心不在焉?”
哪吒沉默了良久。
孙悟空以为自己问得太直接,方想换个迂回些的方式,哪吒却回了。
而且,他远比孙悟空想得更直接:“……或许,我夫人她…永远不能爱我更深。”
这个回答也太“深”了些,孙悟空一时都想不明白了,“为何,是因你看出她其实也不甚需要你?”
这话霎时戳中哪吒的痛处,他终于不再神情游移,蓦然抬头看着孙悟空。
“她需要我。”他掷地有声道。
“那怎叫不够深,是因没了你,她与红孩儿那小牛也过得挺好?”
哪吒只觉孙悟空是来故意惹他发怒的,深呼吸一口气,但依旧笃定道:“云皎怎样都能过得好,无论是我在她身旁,还是牛圣婴。”
只是他定要云皎需要他而已,只是他想要云皎更需要他而已。
彼此互为唯一,与之生死与共,将最热烈的情给予对方。
孙悟空见他如此回答,静了片刻,忽而笑起来,“那么,何为‘爱’呢?”
怎样叫爱得不够深,又怎样定义“爱”。
哪吒怔了怔。
他不想提幻境中的事,又的确因为幻境,对红孩儿敌意更深。回想幻境中云皎与红孩儿那般自然亲昵,甚至差点应允婚事的画面,心口发堵,幻境破灭后,还不免想起地府中的那一幕。
哪吒语气沉闷,涩声道:“地府之中,我问皎皎可愿与我同生共死……她迟疑了。”
但他和孙悟空都心知肚明。
号山之下,云皎愿为红孩儿那般。
但哪吒又想……
即便云皎不能,他亦绝不反悔,她是他唯一愿意生死相依之人,此情终古不移,万死不悔。
这是彼时,亦或更早,他已下定决心之事。
哪知孙悟空闻言,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哪吒抬眼看他,眉眼不善。
“这能一样?”
“如何不同。”
“红孩儿是她弟弟,你是么?”
“孙悟空——”哪吒乌眸彻底沉下,翻涌着郁气,几欲讥讽,但孙悟空的下句话,却叫他愕然当场。
孙悟空道:“你是她的夫君,是她的爱人,是她的战友。这是现世之中,她自行选择的答案。”
哪吒唇角翕动,又听他道:“既要与她并肩而立,走过往后漫漫人生路,你就当相信她,信她的选择,也信她的心。”
“我……”哪吒艰涩开口,他想说他当然信。
孙悟空快他一步,“俺老孙知晓,你当然信,可你所‘信’,会不会也不够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