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令哪吒重获新生的那株佛莲……
其中的那颗莲心,原是金吒的。
冤冤相报,何时能了?
云皎也微微一顿,却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没有心的金吒,说出这一切都极其平静,无心者的话却激起有心者的惊涛骇浪。
太乙真人的记忆里,分明是哪吒的魂魄直接融入了那株佛莲,而后骨肉便重塑起来。
彼时的金吒,不还正跪在殿内请求吗?
可此刻,金吒却说,他的心是那株佛莲的养料。
记忆对不上,还是少了道工序,太乙真人没瞧见,亦或是……灵山给的话术不一样?
太多猜测,最终,云皎收了收心,先前金吒那句“三弟抛弃家人”太刺耳,她索性先剖开他的自欺。
“金吒,你记得挖心救哪吒一事,可还记得为何要挖?是因爱护幼弟,还是如眼下一般,仅是‘职责所在’?”
金吒听罢,愣住了。
他张了唇,想答,却发现自己答不出。
木吒也微微怔愣,当年他也跟随了太乙真人与金吒同往灵山,只是彼时他修为太弱,还没上到三千阶便被灵威压制在地,最终没能上大雷音寺。
待太乙真人出来离开不久,哪吒也跟着出来了,金吒却彻底留在了灵山。
金吒是何时剖的心?他亦不知。
金吒沉默下来,他还记得那株佛莲,记得自己跪在莲台前的往事,甚至,记得那日剜心的剧痛,痛得他几乎昏死过去,千年也难以忘却。
可那一刻,他心中在想的究竟是什么?
为了家宅安宁?为了弟弟复生?这些理由听起来足够,却又轻飘飘的,无法解释那决绝的一刀。
失却了心的金吒怎么也琢磨不明白,那些本该翻涌的情绪,那些本该滚烫的念头,此刻像隔着一层坚冰,却始终碰不到另一面。
记得事实,却忘了情感。
罢了,想不通,那便不想。
眼下寂静笼罩此地,金吒眼神一冷,索性趁此僵持时机旋身回转,再度奔向树顶。
法器在他眼中才是最重要之事,脖颈间乾坤圈的束缚、身后木吒的惊呼,他全然不顾。
木吒咬牙上前阻拦,金吒反手便将遁龙桩推出,金光毫无滞涩,彻底贯穿了木吒的肩胛骨。
“噗嗤”一声,利刃入肉的声音,细微,却忽如惊雷般在金吒耳边炸开。
金吒蓦然回首,看着眼含痛楚的木吒,眼中终于闪过一丝震惊。
他喃喃着:“为什么?”
对一个无情无欲之人,一切只有冰冷的筹谋算计,没有情感的驱动。趋利避害,保全自身才是合乎“理”的选择。
为何不退?为何要挡?
可木吒却仍用染血的身体,固执地拦在他身前,仿佛非要用这种方式唤回他的“清明”。
只因一个早已被金吒遗忘的东西——
手足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