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会面,那是两国使节扯皮的路数。太子是请你去做客,不是跟你谈判。
你见过请客请到别人家门口的吗?嗯?你在想啥?”
“不是这个意思。”阿鲁台还在笑,“只是…”
“你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刘璟声音不大,
“太子手书在此,你有什么好顾虑的?天朝行事,向来光明正大。想灭你,就派大军来灭你,不会使什么阴谋诡计。
马哈木父子就是榜样,跑到天边去,脖子上那玩意都是太子囊中之物。”
这话说完,帐中静了一瞬。孛儿只斤手按在腰间刀柄上,阿鲁台摆了摆手。
“半个月后,我去。”阿鲁台终于松了口。
刘璟站了起来,整了整袖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太子日程紧得很,要去现在就跟着我去,过时不候。”
阿鲁台脸上笑容慢慢收了。
他盯着刘璟看了几息,嘴角又慢慢提起来:“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白。”
刘璟道,
“太子爷见你,肯定是赏你天大好处,别给脸不要脸。你这辈子抱上太子大腿,吃香喝辣,好不快活。”
阿鲁台心一横,“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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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授十三年正月二十六,庆寿宫,朱元璋这个年过得可真是没滋没味。
太子一家远在北平,宫里没了孩子们追跑打闹,连除夕夜的爆竹都放得比往年短。
吴谨言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太上皇整个正月只笑过两三回,还都是对着文堃和瞻基从北平寄回来的家书。
那几封信被他搁在榻边小几上,不知翻了多少遍,边角都起了毛。
朱标正月里只来了四五回,不是他不想来,是不敢来。
每回来,朱元璋总要拐弯抹角问一句“蓝玉到哪儿了”,朱标便支支吾吾把话岔开。
这日午后,天色阴沉沉的,像是憋着一场大雪。朱元璋歪在躺椅上,忽然叹了口气。
“老吴,这年过的,连个陪咱喝酒的人都没有。”
吴谨言正往炭盆里添炭,闻言笑道:“太上皇想找人喝酒,老奴去传几位侯爷来?”
“传谁?郭四那个老东西上回喝多了,吐了咱一靴子。谢成就是个酒葫芦,灌两口就趴桌上打呼噜。”
朱元璋掰着手指头数了一圈,忽然问,
“王弼呢?那孙子是不是早咽气了?过年也不来给咱磕个头?嫌咱让他挖渠了?”
吴谨言手里筷子顿了一下。这一顿不过半息,却被朱元璋看在眼里。
他活了八十二岁,宫人最细微的举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