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巧儿跪在冰冷的大殿砖地上,耳边是御史刘大人抑扬顿挫的弹劾之声:“……以奇技淫巧眩惑圣听,实则暗行巫蛊之术,其心可诛!”
殿上鸦雀无声。陈巧儿抬起头,看见龙椅上那张年轻皇帝的脸——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复杂的、介于好奇与警惕之间的神色。
“陈巧儿,”皇帝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整座大殿的空气都为之一凝,“刘御史所言,你可有辩驳?”
陈巧儿深吸一口气。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从她在殿上演示“大气压强”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有人会拿“妖术”做文章。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回禀陛下,”她叩首,“民女有一问。”
“讲。”
“请问刘御史,何为巫蛊?何为技艺?”
刘御史冷笑:“巫蛊者,以邪术害人;技艺者,以手工造物。你昨日殿上所演,水能倒流、火能自燃,非人力可为——不是巫蛊是什么?”
陈巧儿不慌不忙:“陛下,民女斗胆,请借一案一壶一杯。”
皇帝挑眉:“准。”
片刻之后,宦官搬来案几、铜壶、瓷杯。陈巧儿起身,先向皇帝行了一礼,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那是她用桑皮反复捶打制成的“滤纸”,在这个时代无人见过。
她将滤纸覆在杯口,用细绳扎紧,再将铜壶中的水缓缓倒在纸上。满殿官员屏息凝神——只见水流透过纸张,一滴一滴落入杯中,清澈如露。
“这叫过滤。”陈巧儿说,“水中泥沙被纸拦住,清者自清。民女用的每一件器物,都是匠人之手可造之物。若这算巫蛊,那么天下工匠皆是巫蛊之徒。”
殿上响起一片低语。刘御史脸色铁青,正要反驳,皇帝却抬了抬手。
“有意思。”皇帝说,“还有呢?”
陈巧儿微微一笑——她等的就是这个“还有呢”。
“陛下若准民女再演示一物,民女可当场证明,刘御史所言之‘妖术’,不过是天地间本就存在的道理。”
皇帝看了她许久,目光里的警惕渐渐被好奇取代:“准。”
陈巧儿垂首:“谢陛下。”
她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宫门之外,花七姑正跪在延福宫的石阶上,面前是那位曾被她歌舞打动的柔仪公主。
“求公主垂怜。”七姑的额头抵在冰凉的石板上,声音沙哑却坚定,“拙荆遭人构陷,命在旦夕。民女愿以此身、此艺、此命,换公主一言。”
柔仪公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半晌,轻轻叹了口气:“你那位‘拙荆’,可真是个能惹祸的主儿。”
七姑抬起头,眼中含泪却带着笑:“是。但民女心甘情愿。”
宫墙内外,两条线正各自奔赴同一个终点。而垂拱殿上的那场“科学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