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6月。
时光如箭,岁月如梭,一眨眼十多年的功夫过去了。时代的车轮滚滚碾过,飘起的每一粒尘埃,落到个人头上,都是一座大山。
这些年来,余则成也被人写大字报揭发过,幸而他的资料在易县还保存着,这才幸免于难。
他不住猜想,要是在动荡年间材料遗失,届时他该如何自证?
恐怕根本说不清,他早已被□□吊在树上乱鞭抽死了。
孔望山同秦君荷在1966年年底结了婚,但因为秦君荷作为初期挨批人员,又恰好遇着工作组进驻学校,所以直接被抓了典型严办,她被开除公职,商品粮户口也没了。
她祖辈都是县城人,没想到从她这一代,户口由县城被迁入孔山村,自此后只能常年下地挣工分,靠生产队分口粮,彻底变成了村里的社员。
但也不是没好处,至少她可以和孔望山朝夕相守了。
这些年来,因着她是被批斗过的知识分子,村里有些人老是盯着她的一言一行,稍不注意就闹腾起来。
而孔望山身为村支书,一方面要按照要求监督妻子的思想改造,一方面,他又知道妻子其实是被委屈的。
但没办法,他不能当众替她说话。
这个时期稍有不慎,他也会被定性成立场不稳。
所以,经常是白天开会的时候他当着村民的面对妻子严词喝令,而晚上,他又得做小伏低温言软语哄半天。
日子也就这么过来了。
1977年的6月,高考再次恢复。
圆圆在大队坐着,听着广播里的播报,心中泛起一股难言的复杂情绪。
她没能参加高考,没能读大学。66年她和余则成回到家之后,就随着父母亲下地干活,幸而识字有文化,最后才在大队当了个文艺宣传队长。
平日里组织乡亲们排排样板戏,学学歌曲啥的。
十多年的光阴过去了,那个曾经稚气跳脱的少女,也已经27岁了。
陈桃花来大队里找圆圆,60岁的她依旧精神奕奕,穿着素净的白底蓝花罩衫,女儿这几天和家里正闹别扭,看到她来,整个人直接转过身子不理她。
陈桃花赔着笑,戳了戳圆圆的背:“还生气呐?妈这不是为了你好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记忆忽然闪回到吴秀英还活着的那些年,她执意要等余则成,吴秀英和陈扣存成天为她的终身大事着急,动不动两辈人就要吵起来。
那个时候,吴秀英最爱说的也是“妈这是为了你好。”
圆圆气的要命:“为我好,整天就说为我好,我都说了我不想结婚不想结婚,你这是为我好吗?”
陈桃花想也没想回道:“那你老了怎么办?也没个人依靠。病了谁照顾你?我和你爸总有一天要走的。”
“那我大不了病死算了,还能早点去地下和你们团聚。”圆圆口不择言。
陈桃花黑了脸,捣了圆圆一拳,“瞎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