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被雨水粘住了。
我僵在原地。下一秒,本能挣脱了震惊——我一把扯下挂在门后的羊毛斗篷,上前裹住她的身体。
“你疯了?你怎么能。。。”
她抬起脸,雨水沿着下颌滴落。“你说下雨就不来了。”
声音很轻,却像撞在我胸口,那一刻,所有逃避的借口、理性和权衡,都在她细微的颤抖中化作虚无。
“我明天会去,”我握上她潮湿的手,冷得像浸过井水,“后天、大后天也会。你别再这样了。”
她固执地看着我,直到我重复第三遍,才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我没有食言。从那天起,即便雨水不曾停歇,我依旧每天出现在她的病房,后来更是陪她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包括那间还未开放的艺术馆。
夜里,偌大的顶层只有我们二人,手中的烛火散发出昏黄的光晕,却够不到穹顶,只溶于半空的黑暗。我抬起头,听着自己的呼吸,视线沿着光的极限,看见墙上覆盖着尚未修复完成的蛋彩画。她提着裙摆,一级一级爬上那座木质脚手架,而我竟也克服了与生俱来的、对于高的畏惧,追随着她的脚步,握紧她递来的手,直到一同站在摇摇欲坠的最高处。穹顶上隐约绘着天国,但云朵尚未渲染,天使群像也只铺了底色,我们的呼吸声与烛芯偶尔的噼啪轻响,成了唯一的动静。
她双手搭上我的肩,“那几天。。。你想我了吗?”温热的气息迎面拂来,像羽毛挠在耳际。
“。。。”
她笑了,脸跟着慢慢凑上来,两片唇瓣绽放开,像沾了蜜的陷阱。
我张口想反驳,却被她迎上来的吻彻底封缄。
世界骤然空白。
柔软、湿润,带着奶油的甜香。我下意识想退,却发现早已被卷入这份灼热之中。空气变得稀薄,呼吸也逐渐急促凌乱。我终于放弃挣扎,闭眼迎向她,完全沦陷其中。
那一刻,万物皆褪,唯有这个吻真实存在。
我伸手将她搂进怀里,加深这个吻的缠绵,沉溺于她的唇间。所有未曾明言的眷恋与恐惧,都在她的气息中,找到了切实的印证。
是的,我犹豫过、不甘过,站在理智的边缘挣扎过,但终究抵不过灵魂深处那种颤栗的欢愉。明明我们有无数理由不该靠近,却抵不过那种致命的引力,只留下日夜灼烧的负罪感。可每当那双蓝紫色的眼睛看向我时,我便心甘情愿地沉沦,成为她最虔诚的信徒。
就在这自我宣判的刹那,一阵细微的酥痒窜过脊柱,我控制不住压抑,低哼出声。
她轻轻退出我的怀抱,烛光照亮了她湿润的双唇。她笑了,带着得逞的欢快。
“明天见。”
说完,她便轻盈地跑向长廊另一端的木梯,就这样留我独自在高处。我背靠着天使羽翼,血液仍在沸腾。刚才发生的一切过于浓烈,以至于我连如何正常呼吸都需要费力回想。
推开寝室门时,阿历克斯立刻从椅子上转过身,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我并没有理会,甚至没有与从书页后方抬起眼的艾德对视,而是抓起干净的衬衣,转身就往外走。
盥洗室里,刺骨的流水倾泻而下,浇在头顶和胸膛上,冲刷过每一寸肌肤。我在冰冷中止不住地战栗,却怎么也浇不熄那从心里的火。
回到床上,我睁着眼,久久不能入眠。恍惚间,思绪又被拉回初遇的那天。
我坐在老橡树下整理着笔记,勾划着重点,以便那两个家伙能够在结束后能尽快完成作业。
突然,一颗苹果砸中我的脑袋。
我看着那颗红润的果子滚到阿历克斯脚边,他捡起来,怒气冲冲地抬头,我也随之望去——
树梢上坐着个金发姑娘,双腿轻轻晃荡,正朝我们笑。那双蓝紫色的眼眸,在我抬首的瞬间,抓住了我的全部呼吸。
“你们好呀,先生们。”
她的声音清亮,又带着漫不经心的天真。
那颗无意坠落的苹果,就这么滚过草地,携着青涩的香气,闯进了我的世界。
此刻的我,全然沉溺在这份初见的惊艳里,又怎么能预见往后数十年,我的梦境都被定格在了此刻——圣约双翼启蒙学院那个略带凉意的深秋,马厩旁的老橡树上,坐着一个金发姑娘,她叫伊丽莎白。
“丽茜”。
短短的两个音节在唇齿之间轻柔吐出,缠绕在我的心尖上,成为最简短也最甜美的诅咒,而我也就此沦落为了爱神的俘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