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癸日双殇（第1页）

子昭在全国范围内实行傅说推行的各种改良政策，全国上下出现一片祥和的情况，对内有傅昭实行政策对外有妇好征战四方，为后期出现的武丁盛世做准备。一日在朝堂上，子昭看着从各个地方呈上来的竹简，非常满意，内容不再是往日的灾祸与乞援，而是仓廪充实、野无饥馁的祥瑞之词。他嘴角噙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目光越过阶下群臣，最终落在那个身着粗麻布衣、却气度沉稳的身影上：“傅昭，孤要感谢你，若我为利刃，卿便是那砺石，伴我岁月打磨；若我欲渡水，卿便是那轻舟，载我乘风破浪；若逢大旱焦渴，卿便是那甘霖，自你心坎深处，化作春雨，润我干涸心田。”（出自《国语。楚语上》）

众人听到大王这话，大殿瞬间更加安静了，顷刻间落针可闻，大家深知大王对其信任和重用，如今还动他不得。大殿上的人表情各异，不知心中在如何盘算。

大家都看向白发苍苍的甘盘，已经告假多日的甘盘今日似乎精气神好了些，他来看看先王指名的旷世奇才是何许人也。感受到了众人投来的目光，甘盘却是紧闭双眼，大家在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一双枯槁的手在微微颤动。

倒是傅说，听闻此言，神色肃然，缓缓起身，长长地一揖，声音沉稳而恳切，他对着王座的方向深深一揖：“大王以砺石、轻舟、甘霖喻臣，臣万死不敢辞。然砺石虽利刃，终需持刃者手稳心正，方能裁断是非；轻舟虽济川，必赖操舟者明辨水势，方免倾覆之患；甘霖虽润物，亦待天地阴阳和合，方成丰年之兆。臣不过一介版筑之夫，幸蒙王不弃，托以国事。臣之所为，非臣之能，乃王以天下为心，臣方敢以微躯相报。愿王常存此念，臣虽肝脑涂地，亦不敢负今日之言。”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全了君王的颜面，又点出了“君臣同心”的要义。

坐在角落里的甘盘，原本浑浊的双眼猛地睁开，精光四射。

早就听说傅说政策推行使得国泰民安，虽出生卑贱却得大王重用，如今亲眼看到各地呈上来的竹简，还有看过竹简后的龙心大悦。大王毫不吝啬的赞美已经说明了一切，如今又看到他如此谦卑有胆识的回话。甘盘的心中一阵欢喜，觉得自己后继有人，大商未来可期，大有希望。

他忍不住想要抚须长笑，可胸腔里却猛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闷痛。他强压住喉头的腥甜，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大殿上顿时乱做一团，“国相，国相，快唤医者”子昭焦急地从位置上下来，傅说早已察觉，此时单膝跪地抱着甘盘，他的孙子甘雀则焦急地去寻找医者。

甘盘看看大王又看看傅昭，虚弱地把傅昭的手搭在子昭手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大王苦寻的经天纬地之才，终于现世了！老夫心中那块悬了多年的大石，总算落了地。可叹啊，偏偏在这时，这副残躯却再也撑不住了。也罢，老夫的病榻，换得大王身边有此等擎天之柱，此生值得。”

两名医者到了，所有人都用询问的眼神望向他们，把脉，抚摸额头，脖颈，然后是抬起眼皮看了看。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同时摇了摇头。甘雀接过祖父的身体，无声地颤抖着身体，用自己的脸颊不断抚摸甘盘的脸颊。贞人滨在卜辞中记录：“贞，今般死。”（甲骨文中般通盘）

大殿内外，一片哀戚。

“大王，王后分娩，恐有不嘉之兆。”医者立马提着药箱向中宫奔去，一群侍女守在妇嬕身边忙里忙外，妇好自前两日来缴纳岁贡后得知妇嬕即将分娩就未出宫，守在妇嬕身边，紧紧握着妇嬕的手，焦急地看着她，不断的说着：“阿姊，勉之。”妇好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妇嬕则一脸疲惫，满头大汗，头发散乱，时不时地发出痛苦得喊叫。妇好着急，可是又无能为力，只能把手握得更紧了。

“阿妹……疼……太疼了……”妇嬕断断续续地说着，眼神开始涣散。

“我知晓，我知晓

。”妇好强忍着泪水，不停地拿布巾给她擦汗，“再坚持一下，医者马上就能接生了。”

这时，一名经验丰富的女医者分开人群，上前查看产道。她眉头紧锁，叹息道：“王后宁心，神明庇佑。但这胎位……有些不正。”

“这是何意？”妇好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慌。

“王后吸气，随吾言，一、二、三，极力！”女医者不再解释，开始指挥妇嬕用力。

“啊——！”

子昭不顾众人的反对进入了产房，看到如此血腥的一幕又退了出去，战场上的尸横遍野不是没见过，之前此时恐惧，死亡新生，希望交织在一起，他退出了，只能在门外默默祈祷：“愿帝受佑，母子平安。”

门内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器具碰撞的声音。

突然，一声响亮却孱弱的婴儿啼哭声划破了夜空。

“出来了！出来了！”里面的侍女惊喜地喊道。

不多时，一名侍女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大王大喜，此乃麟儿！”

子昭颤抖着手接过那个小小的生命。那是一个男孩，皮肤皱巴巴的，浑身红彤彤的，却有着极强的生命力。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是大商未来的储君。

“子渔……”子昭轻声唤着这个名字，这是他和妇好早就商量好的。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孩子柔软的小脸，眼眶发热。（子渔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孝子——孝己）

可是，这份喜悦仅仅维持了一瞬。

子昭抬头看向产房内，发现进进出出的人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加忙碌、慌乱。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的心头。

他猛地将子渔交给旁边的乳母，大步冲进产房。

眼前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

只见医者已经收拾行囊准备走，看到子昭慌忙行礼：“大王，臣下也无力回天了。王后乃是血崩，此乃天命，非人力所能为。”说完走了出去，子昭看到地上一摊的血，侍女在不停地呼唤：“王后。”妇好脸上的泪不断地往下掉，摇晃着妇嬕的身体不断地呼喊：“阿姊！……”

妇嬕艰难地睁开眼，目光已经失去了焦距。她看到了子昭，嘴唇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混入鬓角的青丝中。，然后被妇好握住的手无力的垂下。

“嬕儿……”子昭握住她冰凉的手，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子昭眼神空洞地问：“今日是何日？”见妇好未回答，其中一侍女回答道：“大王，今日乃癸日。”

“妇嬕坚良淑德，秀外慧中，当初英勇救主，今死于娩厄，帝不受佑，追封妇癸。”

过了许久，一贞人在门外记录“贞王后遭产厄，薨。”

子昭看看襁褓中的子渔，又看了看眼中带泪的妇好，心中早有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