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棉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
他只记得是简言一路把他拽回来的,她嘴里絮絮叨叨说着什么“别慌”“也许他没翻开看”“你跑那么快,他可能还没反应过来”“哎呀哎呀,就算看了,其实芝芝你最新的那本画也没有前面那本那么劲爆啊,很收敛的,而且他也不知道画的是谁”,但每一个字飘进他耳朵里都变成了背景噪音,模糊又遥远。
他的大脑从“画本也在袋子里”这句话落地的那一秒开始,就进入了某种濒死状态。
意识是清醒的,但身体的所有机能都用来处理一个信息:齐思昭拿到了那本画本。
那本画了齐思昭的,包括但不限于正脸侧脸背影特写,以及好几页他半夜睡不着觉时画的“不可描述”的画本。
此刻就在齐思昭手里。
陆棉芝爬上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严严实实的卷,在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那些画,那些他以为永远不会被外人看到的画,那些他晚上睡不着、脑子不太清醒的时候画的、尺度逐渐失控的练习稿。
虽然没有到很露骨的地步,但那个氛围、那个眼神、那些若隐若现的线条……
任何有正常阅读理解能力的人看了,都能秒懂画画的人在想什么吧!
而他亲手把这本画本,塞给了画中人本人。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彻底的社死吗?
他想了半天,觉得没有。
这已经不是社死的范畴了,这是自杀式袭击啊!
“啊啊啊啊——”
他在被子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
手机在枕头旁边疯狂震动,是简言。
语音通话接通的一瞬间,简言的声音带着一种强压笑意的严肃:“芝芝,你现在怎么样?”
“床上。被子里。准备冬眠。”
“现在才秋天。”
“我需要冷静一下。”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没忍住的“噗”。
紧接着是简言断断续续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你很惨,但是哈哈哈哈哈哈——你看到他表情了吗?你看到他翻开画本那一瞬间的表情了吗?”
“我没看,”陆棉芝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我跑了。”
“你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看到那个表情。”
“简言姐你能不能稍微共情一下我——”
“好好好,”简言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经一点,“那我现在给你分析一下情况。首先,你塞过去的是一个帆布袋,袋子里有娃娃和画本。他可能先看娃娃,可能先看画本,也可能还没打开。你这个状态是一上来就预设了最坏情况,万一他还没翻呢,你不是白崩溃了?再说,就算翻开了,你画的可是二次元的画,他怎么知道你画的是谁?大不了咱死活不认不就好了!”
陆棉芝把被子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
她说得好像有道理。
齐思昭刚打完比赛,可能还没来得及看袋子里的东西。可能他把袋子放在一边,去和队友庆祝了。可能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庆幸三秒钟,额头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触感。
有人弹了他一下。
那种力道,和被弹脑门一模一样。不重,带着点戏谑的意味。
上次在大楼底下他就感觉到了,但当时他太慌乱,没有仔细分辨。
这一次他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没有任何干扰,所以感受得格外分明。
是指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