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以往巧言令色的人难得郑重开口,一开囗就带了几分不容辩驳的意味。
云台平定心绪冷漠打量众人,除了入定维持阵法的徐老夫人外,其余几双眼都落到她身上。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开不开口其实无所谓了。云台走到圈沿捡起刀,试探性朝外碰碰,有些阵法是只出不进,只要她单方面跨出此圈即可。
果不其然,刀尖毫无阻塞地探出。云台最后观察好外圈环境,预计自己能在人群空当中解决几个,折羽后又能有几成把握。
但就在她思考之时,天空中隐隐传来一声轰鸣,仔细听来似是雷声。
不好!云台瞳孔猛缩,忘了她今夜没回去受雷刑,现下那方空间肯定已过子时,雷要是加倍劈来,这金圈恐怕要完。她赶忙朝外一跨,但浩瀚的紫电已然势不可挡的直击下来。
只见眼前炫目白光交织铺来,撕裂的痛感从她脊柱滔天灌出,直叫人神魂一凛再不能动弹。
云台脚下大错,意识混乱,眼一黑就头朝外栽去,手中刀子甩出老远,整块石都被外迅速面涌上来的人压在底下。
一叠,两叠,三叠。一山,两山,三山。直到密密麻麻看不见人影。
再看圈内也没有好到哪里,金阵已然残缺,徐老太太闷声吐出口血昏倒在地。苏晴扶起老太太尚在那里大骂云台,徐方柳被崔秀云紧紧抱在怀里,她娘俩抵住大半残雷,身体仍在不停颤动。
桓均始终立在那里面无表情,雷并没有劈到他半分,他翻转鲜血淋漓的右手,若有所思地触碰残雷,指尖灼痛感瞬间蔓延,等再收回手来那处黝黑的焦痕却是消不掉了。
他垂下眼,提起红灯笼向上一抛,血红光芒快速补全那处漏洞,空中顿时散发出浓烈的花香。
不是独属于草木的清香,而是种极为霸道缠绵的怪香。如果云台还能闻的到,应该会认出那是玉殊牡丹的花香。
桓均不再回身,他大步跨出金圈,冷静打量那座堆叠起来的人山。奇怪的是那些黑气并没有攻击他,只是如游丝般悬浮在他周围。
他徐徐往前走,那些黑气如影随影跟着,土腥味也越来越重,直到坐在人山顶头的死婴忽然开了口。
“仙君呐~”
婴孩瞪大漆黑的双目,但实际上眼中却是空无一物。
“你还没死。”桓均冷冷开口。
“你不死我怎么死,上次不尽兴,这次就来看看谁会赢,哈,一想到你上回死在我前面,我就兴奋难耐。”
婴孩咧开个笑容,纠住身下老妇的头发,骑在她脖子向前来。
二人高度相当,四目相对但无人退让。
“这样吧,你说句魔道万岁,我就不折磨你了,可好哇,哈哈哈。"
婴孩口中吐出的成年男声兴奋到抖到,它伸出根青紫的手指似乎想触碰眼前的人。
桓均瞥一眼它身后颤抖的人山,饱含讥笑道:“这次不比先前,你输定了。”
婴孩皱眉,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轰然炸开的人群淹倒。桓均也跟着乌泱泱的人群倒在地上。
发狂的帮工一茬又一茬的扑上来。桓均自己拼命挣扎也只堪堪露了一双眼在外面。而他视线的末端,是浑身浴血,衣袂纷飞的云台。
云台没有折羽,她左手紧握鸦羽,右手挥拳,一拳干昏一人。整个右半边脸都被雷劈裂开,黑红的血线下面豁出一道又一道口子。
云台放肆大笑,不顾身上流血的口子直接从人群狠狠掐住死婴的脖子,缓缓提起这个孽障。
今夜月色正好,清楚照见她的脸。明明极为凶戾挑衅的表情,在她脸上分明有种漠然的味道。
她干裂的双唇微张,就在众人都以为她要发表什么高深恣意的宣言时,云台狠狠掼下那个孽障,一脚踏碎。
意想之中的迸溅场景并未出现,婴孩轻飘飘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了,其余众人身上也相继冒出黑烟。
云台神色淡漠,随意挥手打开那些烟气,径直走到桓均面前,居高临下打量这个还躺在地上的人。
半晌,她幽幽一笑朝他伸出一只血污的手。
“先生,你是什么废物仙君。”
桓均没有回应,从他的角度来看,云台的衣袍过于宽大,大到半个袖子居然遮住了一整轮圆月。
“你。。。”
他嘶哑开口,但终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云台等得不耐烦,一把扯住他的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两只血污的手握到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