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肠胃就弱,不能饿,不能受凉,一空腹太久就会隐隐作痛。今天早上起床晚了,匆匆忙忙洗漱赶去学校,早饭只咬了两口面包。中午食堂人挤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餐盘碰撞声吵得人心烦,他没什么胃口,随便扒了几口米饭就放下了。
一整天下来,胃里空空荡荡,一到傍晚空腹久了,老毛病准时找上门。
他下意识弯了弯腰,指尖轻轻按住上腹,动作细微,几乎无人察觉。
可这个微小的、习惯性的小动作,还是被身旁的宋序精准捕捉到了。
宋序原本正在写英语改错,笔尖一顿,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他按着胃部的手,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他垂在桌下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从桌肚里拿出一小盒温热的纯牛奶,还有一包独立包装的苏打饼干。
饼干是养胃的,牛奶被他提前揣在怀里温着,没有凉意。
他动作自然,不张扬,不刻意,避开前排同学的视线,轻轻将两样东西推到两人课桌中间的位置。
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安鲤伸手就能拿到,却又不会太过亲昵惹人生疑。
这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从初中开始,他就一直记着安鲤肠胃不好这件事。
安鲤余光瞥见那两样东西,心脏猛地轻轻一跳,随即又被一股别扭的情绪填满。
又是这样。
嘴上说着保持距离,行为上却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
一边疏远,一边照顾,一边推开,一边在意。
宋序到底在想什么。
“不用。”安鲤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轻,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故作冷淡的别扭,指尖甚至微微往后缩了缩,刻意避开那包饼干。
他不想再被这样若即若离的温柔拿捏。
宋序没有收回手,也没有因为被拒绝就收回东西。
他抬眼,目光安静地落在安鲤微微紧绷的侧脸上,漆黑的眼底藏着安鲤读不懂的情绪。少年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空腹熬完整节晚自习,胃会疼一整晚。”
他明明自己课业繁重,试卷一张接一张刷,单词一页一页背,可还是时时刻刻留意着安鲤的状态,连这点算不上严重的小毛病,都记得清清楚楚。
安鲤抿紧唇,唇线绷得笔直。
心里那股憋闷的火气,在这一刻忽然散了大半,只剩下乱糟糟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搅得他心绪不宁。
后排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动静,打破了两人之间安静的拉扯。
陆从安百无聊赖地转着黑色水笔,胳膊肘悄悄怼了怼旁边的陈昊,脑袋微微往前探,压低声音小声嘀咕:
“哎,你看前面那俩,气氛是不是怪怪的?下午放学我就发现了,安鲤明显不太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