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第 8 章（第2页）

可现在，出国两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刀刃，硬生生劈开了他们所有关于未来的构想。

“他们……已经定好了吗？”安鲤的声音微微发颤，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可尾音还是泄露了心底的慌乱。

宋序摇了摇头，眼底的挣扎愈发浓烈：“还没有完全敲定。可他们态度很强硬，说这是早就为我规划好的路，是最好的选择。”

“他们觉得，留在国内，眼界太窄，前途有限。”

这些话，宋序听了十几年。从小到大，父母为他铺好了所有道路，从择校到学业，从爱好到未来，他几乎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从前他尚且可以敷衍应付，可如今牵扯到出国，牵扯到要和安鲤分离，他第一次生出了强烈的反抗欲，却又清晰地知道，自己的反抗，在强势的家庭面前，太过渺小。

“那你呢？”安鲤忽然抬眼看向他，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汽，目光执拗又脆弱，“宋序，那你想不想出国？”

他怕听到那个肯定的答案，怕少年最终还是会选择遵从父母的安排，怕他们之间的少年心动，终究抵不过现实的规划。

宋序心口狠狠一揪，心疼得厉害。

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握住安鲤微凉的手，掌心温热的温度包裹住对方发凉的指尖。他看着眼前少年泛红的眼眶，眼底的焦虑、惶恐、为难，尽数化作滚烫的愧疚。

“我不想。”他说得无比坚定，一字一句，清晰认真，“我一点都不想。”

“我想留在南京，想和你一起考南大，想每天都能见到你，想我们不用隔着山海思念彼此。”

“可安鲤，我好像……没有那么多选择。”

少年的声音慢慢低沉下来，带着无力的疲惫。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展露自己的脆弱。从前他总是习惯独自扛下一切，习惯做一个沉稳可靠的人，可在家庭的重压之下，他终究只是一个尚未成年的少年，会惶恐，会不安，会害怕身不由己。

安鲤被他握住的手微微颤抖。

他能感受到宋序掌心的温度，能看清少年眼底的挣扎与深情，可心底的不安，还是如同潮水般翻涌。他敏感的天性，让他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如果父母以学业相逼，如果未来的压力越来越大，如果宋序终究拗不过家庭，那他们该怎么办？

漫长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晚风卷起落叶，轻轻擦过两人的脚踝，远处教学楼的灯光渐渐熄灭，整座校园陷入安静。

许久，安鲤才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少年独有的执拗，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那我们就一起考南大好不好。”

“我们留在南京，我们一起努力。”

“就算你爸妈不同意，我们也一起想办法。”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宋序，眼底褪去了方才的慌乱，盛满了笃定的温柔。他缺安全感，可只要眼前这个人坚定，他便愿意鼓起所有勇气，陪对方一起对抗所有未知的阻碍。

宋序看着他澄澈坚定的眼眸，心底的沉重被暖意一点点融化。

他收紧掌心，将安鲤的手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握住了自己全部的底气。

“好。”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安鲤的额头，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语气郑重而虔诚，“我们一起考南大。”

“留在南京，留在彼此身边。”

这是他们在家庭阴影笼罩之下，许下的第一个，关于未来的约定。

两人依偎在香樟树下，紧紧牵着彼此的手，在昏沉的暮色里，暂时将现实的阴霾隔绝在外。他们都刻意忽略了心底深处隐隐的不安，忽略了宋序眼底藏不住的、更深的焦虑。

安鲤以为，只要两人心意相通，只要一起努力，就一定能跨过所有阻碍。

他尚且不知道，宋序父母的强势，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可怕；不知道未来的现实压力，会狠狠将他们的少年爱恋，推向分崩离析的边缘；不知道此刻许下的约定，在不久后的高三盛夏，会被现实无情击碎。

宋序比谁都清楚。

他知道父母的手段，知道他们一旦下定决心，便不会轻易妥协。他清楚地看见，未来那条出国的道路，正在一点点向自己逼近。可他不敢告诉安鲤全部的真相，他怕吓到眼前的少年，怕这份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爱意，被提前到来的现实碾碎。

他只能将所有的惶恐、挣扎、不安，再次悄悄压回心底。

只把那句关于南大的约定，当作支撑自己对抗家庭的底气。

夜色越来越浓，梧桐大道的晚风愈发微凉。少年人紧握的双手，藏着滚烫的爱恋，也藏着无人知晓的、沉重的心事。

高二的期末，就在这样隐秘的甜蜜与不安之中，缓缓走向尾声。

而一场注定到来的别离，正在不远的高三，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