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那几晚,他只听见了琴声,压根儿就没听见歌声。
——总归是虚惊一场。他这口气才算彻底松下来。
游行者见他半天不吭声,又凑近了些:“你怎么不说话了?被我夸得不好意思了?”
姜卿念底气足了,开口也自信了,把下巴一扬:“哼!轻浮!心术不正!我才不屑得理你!”
游行者也不恼,反倒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故作风流道:“那我可真是没招了——夸你还不高兴了么?”
“见不着心心念念的可人儿,我可烧心烧肝,才该是那‘凄凄惨惨戚戚’的,怎么说也得好生哀怨一番才是。”
姜卿念嘴上不饶人:“这种糗事还能怪我?怎么,发现不是金屋藏娇的美人儿,很是失落?”
游行者也不恼,索性往花海里一坐:“那是当然。光听那琴声只觉清清泠泠的,像泉水滴在秋石上,又像深秋夜里风过檐下的铜铃。”
“我当是哪家深闺寂寞的小姐,深夜抚琴,别有情致呢。”他啧了一声,拖长了调子:“结果倒好啊……”
这话说得太欠了。要不是前面还夸了两句,姜卿念真想一脚踹过去。
但他还是弱弱收回了脚,嘴硬道:“喂!人家街头卖唱的还收赏钱呢,我还没问你掏银子!你可别得寸进尺!”
游行者轻描淡写:“这才哪到哪啊。你既是收了我的银铃,那便是接了我的彩头——哪有收了彩头,还回头讨赏钱的道理?”
姜卿念气不过,面无表情道:“那你不早说!当时害我白感动了一路。而且这才一文钱!你也太小气了!”
游行者笑吟吟地:“哎呀,我可不是拿这些来糊弄你。你看我一个破落贵族,手里怎么说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玩意儿吧?”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正经了半分:“那这样吧,我先欠着。或者说你有什么想要的么?我看看以后有没有机会,得了来送你。”
姜卿念经过这一天的提心吊胆也累了,干脆仰面躺进花海里,望着渐暗的天思索起来。
“栖迟国好歹也算是大国吧?怎么说得比我这个人人喊打的灾星还落魄?”他偏过头,“你们家那个太子殿下,不是挺……阔绰的么?”
游行者往他身边一靠:“我这哪能跟人家比啊,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不过就是个随行打杂的罢了,连人家的光都蹭不着。”
“你是没瞧见——人家太子出行的轿辇车驾,珠光宝气,前头武士披甲开道,后头扈从乌泱泱一片,那排场……”
他说到这儿,又咳了一声收住:“咳,我也就是远远见过一回。”
姜卿念撇了撇嘴:“那这么一对比,你这王室成员当得也太惨了点。”
游行者自嘲道:“可不是么?只能夜半经行城外喽。这不?还平白被个小鬼头耍了一遭。”
姜卿念乐了:“喂!谁耍你了!我看你也是活该!”
“瞧你这幸灾乐祸的样儿,我吃瘪你很高兴么?”游行者故作不满道。
“其实也还好啦……这么一想,好像还不如我呢。”姜卿念望着头顶被暮色染蓝的花影,有些出了神,“算了算了,反正我独居着也毫无负担,什么都不要。”
游行者沉默了一瞬:“那不一样。”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