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贺律格外三心二意,好在工作时的状态已自成程序,虽然心里烦乱,但一天下来工作也有序地处理了七七八八,没有错乱。
是夜,蘅芜居。律所的几个合伙人都到场了,一顿饭从七点吃到十点还没散,聊完工作后一行人还没倦意,在那品茗听曲,风雅非常。
眼看着二十四小时的冷却时间到了,贺天川借着上洗手间的由头走到了院子里,院子很大,又在院里种了一丛潇潇绿竹,这会儿秋夜起风,簌簌声响在小院里徘徊,听得人心烦。
贺天川没有犹豫,但按下通话键后对面传来的却是显示空号的机械声音,他全身瞬间僵硬,一连打了三个,终于无力地垂下手。八年了,打不通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准备给范流苏打电话,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两串脚步声,夹着孩童稚嫩的声音:“爸爸……爸爸……人……”
贺天川不想和来人碰见,转身往另一边走,却在下一瞬被身后的声音钉在原地,哄孩子的那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小泽乖,外面很黑,我们不往前面走了好不好?”
“爸爸……”
他转身,看见前面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小的站着,手上捏着个小猫玩偶,嘴里“爸爸爸爸”地叫着,大的蹲在地上,双手虚护在孩子的身边。
那人没看见贺天川,还在低头温声哄着:“小泽不走了,爸爸在等我们,回去了好不好?”
但那孩子看见了贺天川,转头亮晶晶地看着,朗声道:“人!爸爸……看。”柳清越顺着目光看过来,终于看见了回廊那头的贺天川。
贺天川的目光在柳清越身上来来回回,瘦了,腕骨都更突出明显,低头垂眸的样子像无数被挂在墙上的音乐家,忧郁凝重。
两人对视着,都不说话,遥遥目光跨越八年,蒙了一层水雾,怎么都看不清晰。小院里,只有小泽弯着眉眼,稚声叫着:“爸爸……爸爸……”
贺天川缓步走过来,终于看清了柳清越的脸,也看见了他脸上的局促不安。柳清越把小泽抱在怀里站起来,轻拍他的背,不知道在安抚谁:“乖,没事的。”
“柳清越,好久不见。”贺天川克制着声音,说道。
“好……好久不见。”柳清越却没有看他,侧着头,一副不愉快的模样。
“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
柳清越看着并没有想要跟他交谈的欲望,贺天川也不再徐徐图之,直接锋利地问道:“周舟说你这次的巡演取消了,想问问是出什么事了吗?他很担心。”
柳清越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他轻拍着怀里小泽的背,声音细如蚊蚋:“没事……让他别担心。”
贺天川深吸一口气,笑着说道:“他打不通你的电话,微信也联系不上,很着急,既然碰见了,能给我新的联系方式吗?”他又补了一句,“能打通的。”
但柳清越沉默了一会儿却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答,他说道:“周舟的电话没变吧,我等会儿给他打个电话。”
于是话题到这就凝固了,但贺天川不想放他走,接着说道:“那也行,别忘记了。他很想你。”
“好。”
“是叫小泽吗?”贺天川碰了碰小孩的指尖,问道。
“爸爸,爸爸!”小泽笑得更开心,看着贺天川叫。
贺天川心里不是滋味,五味杂陈,但还是笑着说道:“他叫你,柳清越。”
柳清越像是再也忍受不下去,嗯了一声,扔下一句:“很晚了,小泽该睡觉了。”说罢,抱着小泽转头走了。
柳清越的身影融入黑夜中,贺天川在回廊又站了很久,最后捂着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气,回了包厢。
当晚,贺天川刚回家就接到周舟急哄哄的电话,一接通就喊着:“川儿,小清越给我打电话了!”
“嗯。”贺天川在沙发上靠着,太阳穴胀痛,“怎么说?”
“有点奇怪,他说他身体没问题让我别担心,然后就没说什么了,我问他什么也支支吾吾的,想叫他出来吃饭也没成,说最近很忙,应该是忙巡演吧。”
“巡演取消了。”
“什么!不是早就定下来了吗?”
“昨晚刚宣的,全取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