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柒在小鸡岛的日子过了大约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他逐渐适应了这种节奏——早上开门,帮客人剪头发,中午沿着海边栈道走一圈,下午继续看店,傍晚的时候跟莫芩或者鸡大保一起吃晚饭,偶尔跟曼珠沙华和黑鸟聚一聚。日子过得很平静,平静到他几乎要忘记自己是谁,忘记那些在玄武国发生的事情,忘记那些在暗影殿度过的夜晚。
但有些东西是忘不掉的。
比如他偶尔会在夜里惊醒,梦到那些他杀过的人的脸。比如他偶尔会在剪头发的时候,手指忽然停顿一下,因为某个客人的侧脸让他想起某个他曾经追杀过的目标。比如他偶尔会坐在店门口,看着远处的海面,脑海中浮现出暗影殿的阴影和首领的声音。
他尽量不去想这些。但有些时候,不是他不想,就能不想的。
那天傍晚,柒正在店里收拾工具,准备关门的时候,莫芩推门进来了。他脸色不太好,进门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自来熟地坐下,而是站在门口,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哥,出事了。”
柒放下手里的剪刀,看着他:“什么事?”
“首领发来消息,”莫芩说,“让我们所有人回去。”
“什么时候?”
“三天内。”
柒没有接话。他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莫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说了什么?”
“没说具体什么事,”莫芩说,“只说是紧急召集,所有人都要回去。”他停顿了一下,“曼珠沙华和黑鸟已经收到消息了,赤牙也联系上了,他说明天就回来。”
柒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低头把剪刀放回抽屉里,关上抽屉,然后走到门口,把“营业中”的牌子翻过来,挂上“暂停营业”的那一面。他做完这些,转过身看着莫芩:“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莫芩说,“哥,你跟我一起走吗?”
“我后天走,”柒说,“我还有一些事要处理。”
莫芩看着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那你小心”,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店里恢复了安静。
柒站在店里,看着那扇玻璃门,看着莫芩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然后转身走进里屋,开始收拾行李。他的行李不多,一个背包就装下了——几件换洗衣服,一把千刃,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他把背包放在床上,拉好拉链,然后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没有开灯,就那样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海浪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像是某种无言的催促。
第二天早上,鸡大保起床的时候,看到柒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粥,看起来像是坐了很久。鸡大保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你要走了?”
“嗯。”
“什么时候?”
“今天。”
鸡大保没有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灶台前,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坐下来,低头喝了一口,然后说:“还回来吗?”
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知道。”
鸡大保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低头喝完了那碗粥,然后把碗放进水槽里,洗了手,转过身看着柒:“那你路上小心。”
“嗯。”
“阿七,”鸡大保站在灶台前,看着他,“不管你在外面遇到什么事,这家店的门永远给你开着。”
柒看着他,没有接话。他站起来,拿起放在沙发上的背包,背在肩上,走到门口,推开门,然后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谢谢。”
他走出门,沿着街道往码头方向走。清晨的阳光照在路面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他路过那家早餐店的时候,老板娘正在门口炸油条,看到他背着包,愣了一下:“阿七,你这是要出门啊?”
“嗯,出去一趟。”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柒说,“应该会回来。”
老板娘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招呼他路上小心。他继续往前走,走过那棵大榕树,走过海边栈道的入口,走过那家卖水果的小摊。他走到码头的时候,莫芩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看到他过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递给他一张船票。
“你跟我一起走?”莫芩问。
“嗯。”
两个人上了船,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船缓缓离岸,小鸡岛在视野中逐渐变小,变成海面上一个模糊的绿点,最后消失在天际线以下。柒坐在窗边,看着那片海,沉默了很久,直到船完全驶离了那片海域,他才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船在玄武国靠岸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柒和莫芩下了船,沿着码头往城区走。玄武国看起来跟上次离开的时候没什么变化——街道上人来人往,店铺林立,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料和食物的味道。但柒知道,这座城市的平静只是表象,在那些看不见的角落里,暗影殿的势力渗透了每一个角落。
他们走到暗影殿的入口时,已经有几个人在那里等着了。曼珠沙华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红色的长裙,手里拿着一把扇子,看到他们,笑了一声:“哟,都到了。就差赤牙那个不靠谱的了。”
她旁边站着黑鸟,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朝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黑鸟旁边站着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长袍,面容冷峻,目光锐利,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刀。那是青凤,暗影殿排名第三的刺客,以刀法和速度著称,性格孤僻,平时很少跟其他人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