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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3章 净世天军陈善(第1页)

切菜的声音。笃,笃,笃。很有节奏。像一个厨师在切土豆丝。阴九幽抬起头。黑暗里,走出一个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脚上是一双露了脚趾头的草鞋,头发用一根草绳随意扎着。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看起来像是一个穷困潦倒的教书先生。但他手里拿着的不是书。是一把菜刀。菜刀上沾着油渍和葱花。他走到阴九幽面前。站定。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温和,很干净,像是一个厨子在问你“红烧肉好不好吃”。“我叫陈善。”他说:“净世天军天帅。”阴九幽看着他:“你来这里干什么?”陈善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菜刀。他用拇指擦了擦刀面上的油渍,放在鼻尖闻了闻。“来找一个地方。”他说。阴九幽问:“什么地方?”陈善说:“一个可以——”他顿了顿:“不用再杀人的地方。”黑暗里,亮起一点光。光里浮现出一幅画面——玄天宗山门外。三千六百阶白玉长阶上铺满了落叶与血。一条五爪金龙被钉在山门匾额上,七根骨刺从龙腹贯穿。陈善站在龙首前方,脚边是玄天宗掌门玄清子的头颅。“老先生,”他低头看着玄清子,语气温和,“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玄清子七窍流血,嘶声道:“你……究竟……是谁……”陈善蹲下来,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叫陈善。”“陈善?哈哈哈……”玄清子惨笑,“你屠我玄天宗三千七百弟子……杀我护山神兽……你叫善?”陈善的表情变得有些委屈,像是一个被误解的孩子。他歪了歪头,轻声道:“老先生,你误会我了。我不是在屠杀,我是在——救人。”他伸手指向山门内横七竖八的尸体,语气虔诚得像是在介绍一座寺庙:“你看,这些人,他们修炼了几千年,与天地争命,与众生夺利。他们每突破一层境界,就要消耗多少灵石?多少天材地宝?那些东西从哪来?从这片天地来,从那些普通人来。他们活得越久,这世上的人就越苦。我把他们杀了,天地元气就会回归,那些普通人就能多活几年。”他的眼中泛起一种近乎狂热的光:“我在做善事。天大的善事。”画面消散。陈善看着阴九幽:“那个掌门,叫玄清子。”“他修行了四千三百年。”“四千三百年,他一个人消耗的资源,够养活三百万凡人。”“我杀了他。”“我觉得我是对的。”阴九幽没说话。陈善继续说:“后来我又杀了很多修士。”“玄天宗之后是天剑宗,天剑宗之后是万法寺,万法寺之后是药王谷。”“我带着净世天军,一座山一座山地杀。”“杀到最后——”他笑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在救人,还是在杀人。”黑暗里,又亮起光。青石镇。净世天军大营。陈善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善人经》。“今天给大家讲第七章,‘杀与救’。”八千将士齐刷刷翻开手中的书。“有弟子问善人:杀生是恶,为何我辈以杀为善?”陈善念了一段,抬头微笑,“谁来说说,为什么?”前排一个光头大汉举手。他叫铁牛,之前是黑风岭的土匪头子。“善哥,我觉得是这样的。杀人是不是恶,要看杀的是什么人。杀坏人,就是善。杀那些修仙的,更是大善。那些修仙的抢了天地的资源,害了无数凡人,他们才是最大的坏人。我们杀他们,是在替天行道,是在救天下苍生!”陈善鼓掌:“说得好!但还不够深。”他走下高台,在人群中缓缓踱步。“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那些修仙者该死?”众人齐声道:“因为他们掠夺天地资源!”“对!”陈善点头,“但更深层的原因是什么?”他停在了一个瘦弱的少年面前。少年叫阿雀,之前是青楼里端茶倒水的小厮。“阿雀,你来说。”阿雀紧张地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说:“因为……因为那些修仙者……他们活得太久了。他们活一千年、一万年,天地间的灵气就少一分,凡人的寿命就短一天。他们每多活一天,就是在吸凡人的血。所以……所以他们该死。”陈善弯下腰,平视着阿雀的眼睛,认真地说:“阿雀,你说对了一半。但你要记住最重要的一点——”他直起身,环顾四周,声音陡然拔高:“我们杀他们,不是在杀生,是在放生!放他们回归天地,放他们重入轮回,放他们摆脱修仙的苦海!修仙是什么?是逆天而行,是与道争锋,是一条不归路!每一个修仙者都在受苦,都在被欲望和执念折磨。我们杀了他们,是帮他们解脱!是送他们去往生极乐!这不是杀戮,这是——超度!”,!广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八千将士热泪盈眶,有些人甚至跪了下来,朝着陈善磕头。“善哥大慈大悲!”“善哥是活菩萨!”“净世天军,替天行道!”画面消散。陈善看着阴九幽:“你看到了吗?”“他们信了。”“他们真的信了。”“因为他们需要一个人告诉他们——他们的杀戮是对的。”“而我给了他们这个答案。”黑暗里,又亮起光。青峰山脚下。陈善面前站着一个老道士。青峰派掌门,青云子。化神期大圆满,修行两千三百年。“前辈,”陈善说,“你修行了两千三百年。这两千三百年里,你吃了多少灵兽?用了多少灵石?占了多少灵脉?你算过吗?”青云子沉默。“我帮你算。”陈善从怀里掏出一本账簿,翻开,“青峰山脉方圆八百里,共有灵脉四十七条,灵石矿脉十二条,灵药园三十六个。这些资源,如果用来养活凡人,可以养活三百万户家庭,让一千五百万人过上温饱的日子。但现在,这些资源被你们一万两千个修士垄断了。”他合上账簿,看着青云子的眼睛:“前辈,你觉得公平吗?”青云子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是天道。修士与凡人,本就是不同的存在。修士追求长生,凡人追求温饱,各安其命,各守其道。你凭什么说修士错了?”“凭我是人。”陈善的声音忽然变得锋利,“我是一个凡人。我的寿命只有几十年,我的力量微乎其微,我在你们修士眼中连蝼蚁都不如。但我是人。我有感情,有思想,有尊严。我不想被你们当作蝼蚁。我不想我的孩子在饥荒中饿死,而你们在山顶上吃灵果、喝琼浆。我不想我的妻子在病痛中死去,而你们在洞府里炼丹、修行。”他向前走了一步:“前辈,你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但你不是天地,你只是一个修士。你没有资格替天地做决定。天地可以不在乎凡人,但你不行。因为你也是从凡人来的。你的父母是凡人,你的祖先是凡人,你的根在凡间。你忘了吗?”青云子的身体微微颤抖。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他们在他离开后三年内就饿死了。而他当时在山上修炼,对此一无所知。“前辈,”陈善的声音变得温柔,“你想你的父母吗?”青云子的眼眶红了。“你想他们,但你不愿意想。因为你一旦想了,你就会觉得自己是个不孝子。你就会觉得——你这两千三百年的修行,毫无意义。”青云子的眼泪流了下来。两千三百年没有哭过的眼睛,在一个穿着草鞋的年轻人面前,流下了眼泪。“所以,”陈善轻声说,“让我帮你解脱吧。放下这一切,重入轮回,投胎到一个普通人家。做一个普通人,生老病死,喜怒哀乐。虽然只有几十年,但至少——你是真的在活着。”青云子闭上眼睛,泪水沿着脸颊滑落。很久之后,他睁开眼睛,看着陈善,说了一句话:“你说得对。我确实迷了路。但我不能让你杀我。”“为什么?”“因为我还有一千二百个弟子。如果我死了,他们怎么办?他们会反抗,会死去。我不能让我的弟子因为我而死去。”陈善点头:“我理解。所以——”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青云子:“这是孙妙手做的药。吃了之后,不会有任何痛苦。你的灵力会慢慢消散,身体会逐渐衰老,最后像一个普通的老人一样死去。你的弟子们看到你死了,他们可以选择投降。我保证,投降的人不会被杀。我会废除他们的修为,让他们去做普通人。”青云子接过瓶子,看了很久。“你保证?”“我保证。”青云子拔开瓶塞,将瓶中的药一饮而尽。他的身体开始变化。灵力像潮水一样退去,白发变得稀疏,皮肤变得干瘪。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他变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普通老人。他倒在地上,呼吸越来越微弱。陈善蹲下来,握住他的手。“前辈,还有什么想说的吗?”青云子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芒。“陈善……你是个疯子。”“我知道。”“但你说的话……有些是对的。”“我知道。”“我恨你……但我又感激你。”“我知道。”青云子笑了,笑容像一个孩子:“我好像……看到我娘了。她站在村口……喊我回家吃饭……她做的……红薯粥……好香……”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风中。陈善合上青云子的眼睛,站起来,对着他的尸体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他转身,面对青峰山上十七个宗门的修士,大声说: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你们的掌门已经走了。他走得很安详。他说他想起了他的母亲,想起了小时候的红薯粥。他放下了两千三百年的执念,干干净净地走了。”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现在,轮到你们了。投降,废除修为,去做普通人。这是我给你们的承诺。但如果你们不投降——”他抬起手,身后的旷野上,三十万净世天军齐声怒吼:“杀!杀!杀!”青峰山上的修士们沉默了。然后,一个接一个地,他们放下兵器,走下山来。一千二百个修士,全部投降。没有人反抗。画面消散。陈善看着阴九幽:“那瓶药不是‘让灵力慢慢消散’的神药。”“只是一瓶普通的毒药。”“青云子死后灵力消散,不是因为药的功效,而是因为他死了。”“我骗了他。”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他到死都以为我是在帮他。”阴九幽看着他:“你觉得自己是好人吗?”陈善想了想:“是。”“我当然是好人。”“我杀了那么多修士,救了多少凡人?你知道一个化神期修士消耗的资源能养活多少凡人吗?三百万。一个化神期修士,三百万凡人。我杀了一百多个化神期,几千个金丹元婴,几万个筑基。我救的人——数以亿计。”他的眼睛亮了:“数以亿计的人,因为我的杀戮,能吃上饭,能穿上衣,能活下去。这不是善,什么是善?”阴九幽问:“那被你杀的那些人呢?”陈善说:“他们该死。”“他们活了那么久,吸了那么多血,该还了。”“我用他们的命,换了几亿人的命。这笔账,怎么算都是对的。”阴九幽看着他:“你算过自己的命吗?”陈善愣住了。阴九幽说:“你杀了那么多人。”“救了几亿人。”“你自己的命呢?”“谁来算?”陈善沉默。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曾经切过土豆丝、做过红烧肉的手。那双也曾经握过菜刀、砍下过无数人头的手。“我的命——”他说:“不值钱。”“等我把所有的修士都杀光了,等这个世界干净了,我就去死。”“我的手上沾了血,哪怕是善的血,也是血。我不配活在那个完美的世界里。”阴九幽问:“那你觉得,你会去哪里?”陈善想了想:“地狱吧。”“我杀了那么多人,不管是为了什么,总是杀了。”“地狱该去。”“但没关系。”他笑了:“只要他们在天堂,就够了。”黑暗里,又亮起光。青石镇外的旷野。陈善站在高台上,背后是一面巨大的白旗,上书四个血红色的大字:“善即是杀”。台下坐着三万多人。“各位兄弟姐妹,各位迷途的羔羊。今天,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秘密。”全场安静。“你们从小被教育——杀人是不对的。做好事是应该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他顿了顿,环顾四周,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这些话,全他妈是放屁!”全场哗然。陈善抬起手,示意安静,然后继续说:“我问你们,一个修士活了一千年,他这一千年里吃了多少灵兽?挖了多少灵石?占了多少灵脉?这些资源如果给凡人用,能养活多少家庭?能救活多少孩子?”他指向人群中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大姐,你的孩子多大了?”妇女怯生生地说:“三……三个月。”“他健康吗?”“不太健康……大夫说他先天不足,可能……可能活不过一岁。”陈善点头,然后转向所有人:“这个孩子为什么先天不足?因为他的母亲怀他的时候没有足够的营养。为什么没有足够的营养?因为这片土地的灵气被修士抽走了,庄稼长不好,牲畜养不肥。为什么灵气被修士抽走了?因为那些修士要修炼,要突破,要活得更久!”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所以,那个活了一千年的修士,他的每一年、每一天、每一个呼吸,都在吸这个孩子的血!他不是在修仙,他是在吃人!活生生地吃人!”全场鸦雀无声。陈善深吸一口气,语气忽然变得温和:“现在,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我杀了那个修士,把他的灵石分给这个孩子的母亲,让这个孩子能吃饱饭、能喝上奶、能活下来——我是做了善事还是恶事?”一个年轻人大声喊道:“善事!”“对!善事!”陈善微笑,“但按照你们从小被教育的道理,杀人就是恶。那我到底是善还是恶?”全场沉默。陈善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我是善。因为我的杀,是为了生。杀一个修士,救千千万万个凡人——这笔账,你们会不会算?”“会!”三万人齐声高喊。陈善从怀里掏出《善人经》,高高举起:“这就是我写这本书的原因。我要告诉你们,什么才是真正的善。不是不杀生,而是——杀该杀的生。不是不伤人,而是——救该救的人。那些修士,他们是天地间的毒瘤,是吸血的蚂蟥,是趴在凡人身上啃食了一万年的寄生虫!”他猛地将《善人经》砸在桌子上,声音如雷:“杀修士,就是救凡人!杀得越多,救得越多!杀光修士,天下太平!”“杀光修士,天下太平!!!”三万人跟着他一起怒吼,声音震天动地。妇女怀中的婴儿被惊醒,哇哇大哭。妇女连忙哄孩子,一边哄一边流泪。她不是被吓哭的,她是被感动哭的。因为她觉得,终于有人替她说了一句公道话。画面消散。陈善看着阴九幽:“你知道那句话是谁说的吗?”阴九幽没说话。陈善自己回答:“是我。”“我编的。”“修士确实消耗资源,但一个化神期修士消耗的资源,并没有我说的那么多。一个孩子先天不足,原因很多,不一定是灵气的问题。但我把所有的苦难都归结到修士身上,因为这样——人们才会恨他们。恨他们,才会杀他们。杀他们,才能救这个世界。”他的声音很平静。“我骗了所有人。”“铁牛,小慈,柳三变,孙妙手,莫愁,苏小小,鲁铁心,无名——”“三十万天军,几亿凡人——”“我全骗了。”阴九幽问:“你骗他们什么?”陈善说:“我骗他们——我是好人。”黑暗里,又亮起光。青峰山主峰。篝火晚会。陈善站在最高处,手里端着一碗红烧肉——他自己做的。“兄弟们!今天,我不讲大道理。我就说一件事——”他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好吃。”全场哄笑。“真的好吃!”陈善认真地说,“这是我做的!我自己切的土豆丝,自己炒的糖色,自己炖了一个小时!虽然刘婶骂了我七天,但我觉得——值了!”笑声更大了。“你们知道吗?”陈善的声音变得柔和,“我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上一碗红烧肉。不是那种修士做的、用灵兽肉做的红烧肉,就是普通的、猪肉做的红烧肉。但我家穷,吃不起。一年到头,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上一块肉。”全场安静了。“后来我长大了,开始杀修士。杀了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一千个。每杀一个,我就在心里对自己说——‘又少了一个吸血的蚂蟥,又多了一个凡人能吃饱饭的机会’。”他的眼眶微红:“今天,我做了一碗红烧肉。用的就是普通的猪肉,普通的调料,普通的锅灶。没有灵气,没有法术,没有任何修士的东西。但这碗肉——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他举起碗,对着三十万人:“兄弟们,我们为什么要杀修士?不是为了仇恨,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任何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们杀修士,是为了让每一个凡人都能吃上一碗红烧肉!一碗普普通通的、热腾腾的、不用灵气的红烧肉!”三十万人齐声高呼:“红烧肉!红烧肉!红烧肉!”声音震天动地,连天上的星星都在颤抖。陈善微笑着看着这一切,眼中有一滴泪滑落。那滴泪是真的。画面消散。陈善看着阴九幽:“那滴泪是真的。”“那一刻,我真的觉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三十万人在喊‘红烧肉’,而不是‘杀修士’。这意味着,他们想要的不是杀戮,而是生活。杀戮只是手段,生活才是目的。”“这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屠夫。”“我是一个厨师。”“一个为三十亿凡人烹饪‘美好生活’的厨师。”他笑了:“虽然我的食材是修士的血肉。”“但那又怎样?”“只要最终端上桌的菜是好的,谁在乎食材是从哪来的?”阴九幽看着他。看着这个——把杀戮当成做饭的人。看着这个——骗了所有人、包括自己的人。看着他脸上那温和的、干净的、像厨子一样的笑容。他问:“你疼吗?”陈善愣住了。“什么?”阴九幽说:“你疼吗?”陈善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不再温和,不再干净。是一种疲惫的、苍老的、像是在苦笑的笑容。“疼。”“很疼。”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疼了不知道多少年。”“疼到——疼到我觉得只有杀人才能不疼。”“疼到——疼到我把杀人当成了做饭。”“疼到——疼到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在救人,还是在杀人。”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曾经切过土豆丝的手。那双曾经做过红烧肉的手。那双也曾经握过菜刀、砍下过无数人头的手。“柳三变问过我一个问题。”他说:“他问我——‘善哥,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自己才是那个先捅一刀再贴膏药的人?’”“我没有回答他。”“因为我找不到答案。”“一个找不到答案的陈善,才是真正的陈善。”“一个会怀疑自己的陈善,才是真正的陈善。”“但我永远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一点。”“因为一旦被人知道了,我的整个‘善人’的形象就会崩塌。三十万天军会失去信仰,小慈会失去方向,柳三变会失去追随的理由,我自己会失去活下去的意义。”“所以我必须假装——假装自己从不怀疑。假装自己是那个永远正确、永远慈悲、永远在替天行道的‘善人’。”他抬起头,看着阴九幽:“这个假装的成本,是一个人的灵魂。”“但我觉得,这个代价是值得的。”“因为在我眼中,一个人的灵魂,跟三十万人的信仰、跟千千万万凡人的幸福、跟整个世界的存续相比——”他笑了:“微不足道。”阴九幽看着他。看着这个——把灵魂都当成了工具的人。看着这个——为了“善”,把自己变成了工具的人。看着他脸上那疲惫的、苍老的、苦笑的笑容。他问:“你想进去吗?”陈善愣住了。“进去?”阴九幽指着自己的肚子:“进去。”“里面有人。”“很多人。”“他们——”他顿了顿:“也在找答案。”陈善问:“找什么答案?”阴九幽说:“找‘我是好人还是坏人’的答案。”“找‘我做的对不对’的答案。”“找——”他笑了:“‘我还值不值得活着’的答案。”陈善沉默。他看着那个肚子。看着那团隐隐约约的光。暖的,软的。像——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东西。他活了那么多年,杀了那么多人,救了那么多人。从来没有感受过“暖”。他问:“里面有被我杀的人吗?”阴九幽想了想:“有。”“有很多。”“有修士,有凡人,有好人,有坏人。”“有你觉得该死的,有你觉得不该死的。”“有——”他顿了顿:“青云子。”陈善的眼泪,流下来了。第一次。他杀了那么多人,从来没有为谁流过泪。现在他流了。“青云子……”他轻声说:“他在里面?”阴九幽点点头:“在。”“他在等你。”“等你——”他笑了:“给他做一碗面。”陈善愣住了。“什么面?”阴九幽说:“他娘做的面。”“手擀面,宽宽的,厚厚的,浇上肉酱,撒上葱花。”“他等了两千三百年。”“就为了再吃一碗。”陈善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他蹲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哭得像个孩子。“我做不了。”他说:“我不会做手擀面。”“我只会做红烧肉。”阴九幽看着他:“那你就给他做红烧肉。”“他等了两千三百年,等的不是面。”“等的是——”他顿了顿:“有人记得他。”陈善抬起头。泪眼朦胧中,他看到了那个肚子里的光。暖的,软的。像——他娘的手。“好。”他说:“我进去。”阴九幽张开嘴。陈善化作一团光。白色的,带着三十万人的“善”。飞进他嘴里。他咽下去。那团光,进了肚子。落在殷无归旁边。殷无归睁开眼,看着他:“新来的?”陈善点点头:“新来的。”殷无归往旁边挪了挪:“坐这儿。”“这儿暖和。”陈善坐下来。靠着殷无归,靠着齐无垢,靠着秦无极,靠着萧夜寒,靠着沈残,靠着云无月,靠着叶知秋,靠着姜北辰。靠着那三十二万万人。靠着那三团火。他闭上眼睛。听着周围的声音——打呼噜的。说梦话的。笑的。哭的。还有——那三团火,在不远的地方烧。,!暖暖的,软软的。像——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东西。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时候,他还没有开始杀人。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他娘在厨房里做饭,他在门槛上坐着,抱着一条黄色的土狗。他娘喊他:“善儿,吃饭了!”他跑进厨房,看见一碗红烧肉。肥的,瘦的,酱色的,冒着热气。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烫得直咧嘴。他娘笑着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那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后来他娘死了。饿死的。因为修士抽走了方圆千里的灵气,庄稼绝收。他恨那些修士。恨到杀了他们。恨到杀了几万、几十万、几百万。恨到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屠夫。一个披着“善”的外衣的屠夫。他以为杀了那些修士,他娘就能活过来。但他娘没有。他娘还是死了。死在他九岁那年。死在那个没有粮食的冬天。他以为他在救别人,其实他只是在救自己。救那个九岁的、饿着肚子的、看着母亲死去的孩子。他睁开眼睛。看着那三团火。那三团火里,忽然走出一个女人。穿着粗布衣裳,围着围裙,手里端着一碗红烧肉。她走到陈善面前。看着他。陈善的嘴唇动了动。“娘。”女人笑了。“善儿,吃饭了。”她把碗递给他。红烧肉,肥的,瘦的,酱色的,冒着热气。和记忆里一模一样。陈善接过碗,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烫的。咸的。甜的。和他娘做的一模一样。他的眼泪流下来了。他蹲在地上,一边吃一边哭。女人蹲下来,摸着他的头。“善儿,别哭了。”“娘,我好疼。”“娘知道。”“我杀了那么多人,我好疼。”“娘知道。”“我是不是坏人?”女人想了想。“你不是坏人。”她说:“你只是一个迷了路的孩子。”“一个想救娘的孩子。”“一个想让大家都能吃饱饭的孩子。”“你的路走错了,但你的心没有错。”陈善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那我该怎么办?”女人笑了:“吃饭。”“吃了饭,就不疼了。”陈善低下头,继续吃。一口,一口,一口。每一口都在流泪。每一口都在笑。那三团火,在旁边烧。那三十二万万人,在旁边看着。没有人说话。只是看着。陪着。远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响。不是铃声。不是狗叫。不是孩子的笑声。是——切菜的声音。笃,笃,笃。很有节奏。像一个厨师在切土豆丝。又像一个人的心跳。一个终于不再骗自己的人的心跳。陈善吃完了那碗红烧肉。他抬起头,看着母亲。“娘,我还想吃。”女人笑了。“好。娘再给你做。”她站起来,走向那三团火。走了几步,回头看他:“善儿,你不走了吗?”陈善摇摇头:“不走了。”“就在这里。”“陪着你。”“陪着他们。”“陪着——”他笑了:“那些被我杀了的人。”女人点点头,转身走进火里。陈善坐在那里,靠着殷无归,靠着齐无垢,靠着那三十二万万人。他闭上眼睛。第一次,没有做梦。第一次,睡得这么沉。第一次,不疼了。:()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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