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关上。
周斌一个人站在窗边。冷风吹在他脸上,伤口被吹得发疼。他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想起燕鹤轩揪着他领子时的眼神,好像他是什么脏东西。
他想起燕鹤轩说的那句话:“他从来没有惹过任何人。”
他想起苏时礼那张脸。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那双总是看着别处的眼睛。他想起下午在器材室里,那个人被堵在墙角,被推搡,被那些话砸,可那张脸上还是什么表情也没有。
凭什么?
凭什么是那个人?
他周斌哪里不如那个没人要的东西?
窗外的风更冷了。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脸上的血止住了,伤口凝成一道暗红色的痂。他把纸巾拿下来,看了一眼,扔出窗外。
纸巾被风吹走,消失在黑夜里。
他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才被燕鹤轩揪过的手,手背上还沾着干掉的血。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张扬的桌前,拉开抽屉,翻出一包烟。他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昏暗的宿舍里慢慢散开。
他想起下午在器材室,自己说的那些话。那些话是说给苏时礼听的,可他忽然发现,那些话好像也说给自己听了。
“没人要的东西。”“寄人篱下的。”“让人家可怜你。”
他吐出一口烟,看着那团烟雾慢慢飘散。
是啊,他就是想不通。凭什么那种人能被燕家收养,能被燕鹤轩护着,能安安稳稳地活到现在?凭什么那种人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这些?
而他呢?他周斌什么都没有。他只能靠自己去争,去抢,去让别人看见他。他请燕鹤轩吃饭,陪他打球,叫他“鹤轩哥”,鞍前马后地跟着。他以为这样就是朋友了,他以为这样就能被当成自己人了。
结果呢?
结果燕鹤轩为了那么个东西,一拳砸在他脸上。
烟烧到手指,烫了他一下。他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那截烟灰落下去,落进黑暗里。
他想起刚才在门口,张扬和李成浩看他的眼神。那种眼神里有怕,有躲闪,还有别的。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那是看失败者的眼神。
他周斌什么时候变成失败者了?就因为那么个东西?
他又想起苏时礼那张脸。那张脸在厕所昏暗的灯光下,被逼到墙角,被推搡,被那些话砸,可那双眼睛始终没躲。那双眼睛就那么看着他,什么也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
他忽然觉得很烦。那种烦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站起来,在宿舍里来回走了几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看着那扇门。
他想起来,燕鹤轩刚才走的时候,说的是“下次别让我看见”。没有下次。他周斌不能在明面上动那个人了。
可那个人总得自己走路吧?总得自己去食堂吧?总得自己上厕所吧?
这学校这么大,总有燕鹤轩看不见的地方。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看着门上那块被撞出的印子,那是刚才燕鹤轩一拳砸在他脸上时,他后脑勺撞出来的。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块印子。
然后他笑了。那笑很轻,很淡,在昏暗的宿舍里几乎看不见。
“张扬。”他开口叫。
没人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