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回津（第3页）

他会点开和严煜的微信聊天框，上一条消息还是在纽约的时候，严煜给他发的航线风险对冲模型。他会输入很多话，比如“天津今天降温了，你那边冷吗？”“我妈包的饺子，比纽约中餐馆的好吃一百倍”“首航的船已经到开普敦了，一切顺利”，甚至只是一句简单的“最近忙吗？”。

可是每次，他输入完，盯着屏幕看很久，最后还是一个个字删掉，从来没有发出去过。

他太清醒了，清醒地知道，这条消息一旦发出去，就可能打破两人之间现在的平衡。他不能冒这个险，不能因为自己的心意，给严煜造成困扰，毁了两人的搭档关系。所以他只能克制，只能把所有的心意，都藏在这些未发的消息里，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

而远在纽约的严煜，也在做着同样的事。

他把自己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每天早上七点到办公室，晚上十一二点才回家，有时候干脆就在办公室的休息室里睡了。他飞伦敦，飞巴黎，飞迪拜，飞新加坡，连轴转，参加无数的会谈，签无数的合同，做无数的路演，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忙，就不会有时间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东西，就不会想起郁呈珘。可是他错了，越是忙碌，越是在深夜加班的时候，脑子里越是会冒出郁呈珘的样子。

他会在开会的时候，听着下属的汇报，脑子里却突然想起，在南美防波堤上，郁呈珘接家里电话时，那口软乎乎的天津话，眉眼舒展，笑得一脸温柔。

他会在看项目资料的时候，看着看着，就想起在码头，郁呈珘蹲在地上，和工人用葡萄牙语聊天，脸上沾了点灰尘，却笑得一脸灿烂，眼里有光。

他会在深夜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纽约的灯火，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脑子里却想起发布会结束后，郁呈珘看着天津港首航的画面，眼眶微微发红的样子，脆弱又坚定，让他心里揪得慌。

他觉得自己疯了，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只是对合作伙伴的欣赏，没有别的。可是他自己都骗不了自己，他对郁呈珘的关注，早就远远超出了合作伙伴的界限。

他会每天看好几遍郁氏航运的官网，看天津港的实时动态，看郁呈珘在国内的采访。他会把郁呈珘的采访视频下载下来，在深夜加班的时候，声音开得很小，放在一边，只是听着他的声音，就觉得心里莫名的踏实。

他会在三人的小群里，看到郁呈珘发的消息，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收到”，他都会反复看好几遍，盯着屏幕上他的头像，看很久。

他会点开和郁呈珘的私人聊天框，输入很多话，比如“首航的运营数据很好，超出预期”“纽约今天下雪了，很大”“恭喜你新船下水”，甚至只是一句简单的“最近还好吗？”。

可是每次，他都在按下发送键的前一秒，删掉了所有的内容。他觉得没必要，这些工作上的事，工作群里都有，不需要他私人再发一遍。他怕自己的过度关注，会让郁呈珘觉得奇怪，会破坏两人之间现在的平衡，会毁了这条他们一起拼出来的航线。

他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从上学的时候开始，他就一门心思搞学习，考进沃顿，进顶级投行，然后自己出来创办基金，他的人生里，只有工作，只有数据，只有回报率。他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只知道自己对郁呈珘的在意，已经越界了，已经超出了正常的合作伙伴的范围。

他觉得这样不对，不应该，所以他只能用更多的工作，麻痹自己，填满自己所有的时间，不让自己有机会去深想，去触碰那些不该有的情绪。他把自己裹在紧绷的工作里，像裹在一个坚硬的壳里，不敢出来。

中间，周明杨成了两人之间唯一的传声筒。

他在南美盯着首航船顺利靠岸，冷链货盘全部对接完成，全程零差错，在三人的小群里，发了船靠岸的照片，配文“完美靠岸！首航闭环！哥几个牛逼！”。

郁呈珘在群里回了个“辛苦了，明杨”，严煜回了个“恭喜，数据很漂亮”。两人都在群里说话，可是私下里，却没有任何联系。

周明杨会给郁呈珘发微信，偷偷跟他说：“珘，严总最近在纽约疯了，天天熬大夜，我听他助理说，他连轴开了四天会，都没怎么睡觉，饭都没好好吃。你有空劝劝他，别把身体熬坏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

郁呈珘看到消息，心里瞬间揪了一下，指尖都收紧了。他想立刻给严煜发消息，让他别这么拼，好好休息，好好吃饭。可是他编辑了半天，最后还是只给周明杨回了一句“知道了，你也别太累了，盯完南美早点回来”。

然后，他让自己的助理，给严煜的助理，发了一份纽约顶级私人诊所的全身体检套餐，付了钱，却没有留自己的名字，只说是合作方送的。

周明杨也会给严煜发微信，偷偷跟他说：“严总，珘今天在天津港的新船下水仪式，场面老大了，天津的市长都去了，倍儿有面！他晒黑了点，但是精神头倍儿足，晚上跟发小们喝酒去了，喝了不少，但是没醉。”

严煜看到消息，手指顿了顿，点开周明杨发来的照片。照片里，郁呈珘穿着黑色的大衣，站在新造的巨轮前面，笑着和身边的人说话，阳光洒在他脸上，眉眼舒展，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松弛和自在。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这张照片，存进了手机里一个加密的相册里。这个相册里，全是他偷偷存的，郁呈珘的照片，有发布会的截图，有采访的截图，有周明杨发的合照，每一张，他都看了无数遍。

他给周明杨回了一句“知道了，你那边项目盯着点，有问题我们在联系”，语气依旧是官方的、冷静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跨年夜那天，天津这边，郁呈珘和家人一起，在津郊的院子里跨年。院子里挂着红灯笼，外面放着烟花，炸开漫天的星火，热热闹闹的。一家人围坐在桌子旁，吃着年夜饭，看着春晚节目，等着今年的相声和沈马组合的小品，用天津话聊着天，满屋子都是烟火气。

郁呈珘拿着手机，看着三人的小群，周明杨发了一张在新加坡海边跨年的照片，配文“哥几个，新年快乐！明年我们更牛逼！”。

郁呈珘笑着，在群里回了一句“新年快乐，明杨”。

几乎是同时，严煜也在群里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郁呈珘看着屏幕上严煜的头像，点开他的朋友圈，里面只有一条半年前的动态，是基金募资成功的消息，再没有别的。他退出来，点开和严煜的私人聊天框，输入了“新年快乐，严总，祝你新的一年，万事顺意，平安健康”。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悬了足足有十分钟，最后还是一个个字删掉了，叹了口气锁屏，把手机放在了桌子上，抬头看着窗外的烟花，心里酸酸的，又暖暖的。

而纽约的跨年夜，严煜一个人，待在曼哈顿中城的顶层公寓里。公寓很大，装修是极简的冷色调，空旷得吓人，没有一点烟火气。落地窗外，是时代广场的跨年烟花，炸开漫天的璀璨，成千上万的人们在倒数，倒计时指针指向零点时刻，巨大的烟花绽放瞬间，恋人在拥吻，家人们手拉手许下来年美好愿景，朋友们站在一起照片定格，此时此刻这个世界的热闹是外面的，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他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加了冰，靠在落地窗边，看着窗外的烟花，手机里是周明杨发来的照片，郁呈珘和家人一起跨年的照片。照片里，郁呈珘笑着，背后是家人们在客厅看着电视包着饺子，满屋子的烟火气，是他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

他看着照片里的人，心里有种莫名的羡慕，还有点酸涩。他点开和郁呈珘的私人聊天框，输入了“新年快乐”四个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悬了很久，指尖都微微发抖。

最后，他还是删掉了这四个字，锁屏，把手机扔在了沙发上，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威士忌，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他心口发疼。他转身走进了书房，打开了电脑，点开了密密麻麻的项目资料，用工作，把自己淹没在无边的黑夜里。

窗外的烟花还在炸响，新的一年，已经来了。可是他们藏在心里的话，藏了半年的心意，依旧没有说出口，像深海里的暗流，汹涌澎湃，却永远不会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