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民房,没有开灯,屋子里一片黑,只有隐约一点火光。
陈兆坐在客厅的长木椅上,手里捏着半截烟,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有一堆烟头。
吱呀——
大门被打开,年轻男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陈兆立即站了起来,只瞥了对方一眼,便把眼神放在他手里抱着的小女孩身上,心里掠过许多打算。
他向前一步,刚要出声。
“嘘。”年轻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熟门熟路地抱着睡熟的小孩进了房间,小心轻柔地把她放在床上,收回手的时候左边手臂的动作有些别扭。
把小花被盖在小孩肚皮上,他悄悄关上门,对上神情复杂的陈兆。
冷漠的声音说:“你打不过我。”
陈兆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如果那天晚上不是为了护着小女儿逃走,这个人不会受伤。在刀疤王的围捕下,他几乎可以全身而退。这很难。
但这不是陈兆想问的重点,“为什么?”为什么要诬陷他,又救走他女儿。
“我说过,你骗人要付出代价。”一身黑衣的男子很平静地说。
“你是为了那个人来的?你是他的说客?”
陈兆暗自心惊,本来以为那个姓陆的富家少爷刚回国,又敢动南城的主意,应该是对本地的情况不太了解,不然也不至于那么天真。这么多年了,南城这块肥肉谁都想来分一杯羹,可里面盘根错节,谁也不敢妄想可以独占。
所以陈兆耍了点小手段,想让他知难而退。
可眼前这位年纪小,但在南城的名声不小,因为总是一身黑出现,人送外号‘小黑’。
虽然都是在南城讨生活的,但对方业务范围比他更广,也更厉害,不同的是他很少接单,接了就必定会完成,不管付出任何代价。
这两个不相干的人居然已经连上线了?那他得重新评估这一单的价值和可能性。
小黑没承认也没否认,黑色口罩传出的清冷声音里夹杂着一丝真诚:“如果你真的关心你的女儿,是不是应该好好想想,该让她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
……
矫健的身影悄无声息潜入陆家副楼,帽子、口罩和黑手套一一被摘下,露出一张俊秀的脸。
季纾进入浴室,把身上的衣服也脱下,水声响起。
肌肉微微起伏的左上臂有一条新伤痕,很长但不算深,已经几天了,本该结痂的,因为没有好好护理,所以愈合很慢,伤口一圈红晕,还开始变得有点肿,也有些热。
流水冲刷在上面,短暂地带走热度。
为了掩盖各种味道,沐浴露被连按了几泵,十分钟后,水声停了。
季纾随意擦了擦苍白的脸和身上,然后把毛巾盖在还滴着水珠的头发上,另外一条围在腰上,走了出去。
手臂持续地传来痛感,不强烈,可理可不理,但是想到之后每天都要长时间地跟那个人待在一起,他还是拉开了抽屉,取出医药箱,快速涂上一层碘伏,接着用纱布简单包了包。
把医药箱放回去的时候,藏在抽屉深处的木盒子露出一个角,季纾凝了几秒,然后把它完全塞进去。
思绪缓慢转开。
陆衍要陈兆帮他干什么?
他才刚回来为什么就盯上南城了?
这是他自己的想法,还是陆凛川的意思?
陆凛川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
季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最后只有一个最关心的问题——他做这个事安全吗?
又想,没关系,自己可以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