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零一（第2页）

我还试过自己养花。

养的是几株桔梗，插在一个陶壶里。最初我先把花枝放在内室的陶壶中水养数日，待花枝长势没问题时，才移到主殿外檐廊的待客木案之上。

那里很适合静处。闲暇之时我偶尔会走过檐廊看看花枝，也总会有教徒们往来，大多是前来打扫，又或是在这里暂歇片刻。

某一夜，檐廊间再无旁人停留。

我缓步走到木案前那只陶壶旁，挂着浅浅的笑容，垂眸看向那几株白花桔梗，干净柔和，只是边缘沾了点夜晚微凉的潮气。我指尖轻拂过它们的花瓣，因为我这几日就滋养着这些花儿，那本就轻薄柔润的花瓣，拂过我的掌心时尤为贴合。

“好黏人呀。”我噙着笑意自说，“很喜欢我给你们的东西，对吧？”

它们没回答我。

我低垂眼睑扫了一眼陶壶。在这只陶壶上，刻着幽丽的图案，与桔梗本身纯净的模样两相映衬。

只有案台另一端单独摆着那只浅腹香炉，香炉的烟气缓缓蔓延在周围，掩盖住那土壤上的臭味。我侧目瞥了一眼：“嗯…有了这个应该不会臭啦。”

“这是我昨夜准备的，如果不喜欢的话要告诉我哦。”

它们还是没回答我。

我准备离开檐廊时，笑声闷在我的喉间。

唯有晚风轻抚过花枝，让它们微微摇动。偏偏这一刻活跃的时候，成了它们生前最后一次的无解。

隔日，下了小雨。

宽大殿檐稳稳遮护住整道檐廊，挡住了大部分细雨。

清晨我行至檐廊时，两名杂役早已立在案边静候许久。这几名往来打扫的杂役，常会顺手为陶壶里的桔梗换水。

“早安，教主大人。”

立在我前方右侧的杂役朝我深深躬身，压着嗓音，神色带着几分惶惑开口：“…抱歉，教主大人……今晨落雨，我们前来清扫之时，便见这陶壶里的桔梗已有数株早早枯败。”

我听见后，便含眸凝望着那盆已然枯萎的桔梗，只有其中两株还未完全凋谢。而它们身旁好几株枯败的花枝，上面一片片花瓣好似呈现出被熏烟灼过的萎卷状态，蜷着瓣尖。

那另一端放着的香炉也早已烧尽，不知是不是因为今晨的雨水，香味被腌成了雨水的味道。不知不觉……我给予这只花枝的养分也展露在细雨里，混杂着潮润的泥土。这最浓的味道，与那扑面而来又难测的触感缠在一起，黏黏稠稠的，将此刻要呼吸的状态都顺不开。

我望见今日的雨很小，沉默着落下来。

她们对我说完后，我余光看见方才先说话的杂役，缓缓把掌心朝嘴边悬着，伸出食指、用指节中段轻抵在鼻下，隔开周遭漫开的气息。

又听见她小声地与身旁人嘀咕道：“可真奇怪…明明昨日换水时还好好的。”

“是不是浇水浇得太勤了？你看这泥土，瞧着都没什么生机了。”她身侧的杂役也竖起食指，以指腹中段贴在鼻下掩住口鼻，语声因此闷沉模糊。

两人靠近了一些，声音越来越小，周遭一片都如同越来越缩小，连细雨都闭口不谈。

“不会吧……我挺小心翼翼的。”

“……不清楚，下雨了好像连味道都……”

我适宜地打断了她们：“好啦，没关系。”我眉眼弯起得看回她们。

“嗯……或许是我昨夜忘记给它们养分了呢。”我审视打量着那几株花枝，用着令人轻松的话语安抚道，“这些花儿太贪婪些了呢，一没看住就这样了呀。”

“……哎呀，还是没有长成像陶壶上的花纹。”

她们听见我这句话，连忙放下掩住口鼻的手。

随后，她们便侧过头望向那盆陶壶，陶壶边缘还沾着泥土，混着土色的水痕在边缘铺开。

“啊…是、是……”

我听见她们语声始终绷着几分，好似在刻意敛住气息。

忽然其中有位杂役缓步凑近木案，目光落在花枝与陶壶之间，随即屏住了呼吸，有些忐忑不安地瞄了我一眼，很快又睁圆了双眼细看花枝。

她的声音带着微弱的慌乱：“教主大人，上面……”

我听见她说话很慢，仿佛这般便能将那心神不安冲淡，给自己壮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