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官家小姐,就连寻常百姓家的女子,都万万不会有这么一手震撼人心的书法。
初六恭着身子,她不由心虚,抄录只是走个过场,应付了事便算完结,没人说还要考校啊,她今日来就是为往后多避开崔佑安这尊大佛。
她头歪眼斜的看了半晌,眼睛眯了又睁,端详半晌,开开合合好几个来回。
眼底全是茫然,诚实的摇了摇头,看不懂看不懂。
崔佑安见状,提笔重新写了一句话——
“庶几中庸,劳谦谨敕。”
初六乖乖盯着那行清挺墨字,绞尽脑汁,壮着胆子上前,她掏出手指轻轻指着,
庶、几、中、劳。除了这些剩下都不认识。
初六被阿姐救下之前,根本不曾读过书,后来承蒙阿姐怜悯,才让姐夫托人带她去私塾学习。
她为了掩盖自己的真实身份,之前向崔佑安撒了一个谎,可不料露馅得这么早。
心里正忐忑不安,不知该如何作答。
崔佑安瞅见她这样,头愈发沉重,眼前一黑,竟莫名的气急败坏。
家中弟妹常顽劣嬉闹,功课疏漏之时也没有这般……离谱。
初六垂着头,脸颊发烫,双肩收敛,不敢抬头与他对视,“是我愚钝,惹兄长不悦。”
崔佑安望着她低眉俯首、一副知晓错处却摸不着门道的模样,片刻才缓缓开口:
“无妨,给你送去的东西可还喜欢?”
“自然是喜欢的,我们从没用过这样好的物件。”初六不明意图,又加一句,“这样好的东西,佑恩无以为报,只怕让您破费。”
这话是划清界限,可说者有意,听者曲解其意。
崔佑安意味深长的点点头,他起身向门外走,
“那便随我去母亲院中。”
“啊……”
原是李氏听说那日寿宴崔佑音和初六落水之事,要召问崔佑安的话。
身为兄长,训诫妹妹本该是理所应当的,但崔佑音自落水之后便发起高热,直到今日方才退热下床。三夫人过来给她上了眼药,说崔佑安只遣人送来一些驱寒汤药,始终不曾看望幼妹的病情,着实让人不悦。
李氏见到初六跟着崔佑安进了门,眼中闪过一丝差异,稍纵即逝。
“佑恩,你来府上也有些时日了,前些日子听闻你和佑音一同落了水,身体可还好?”李氏语气平和,寒暄道。
“回二夫人,我并无大碍。”初六不敢抬头,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李氏又与她嘘寒问暖一番,虽说是无甚真情,可依旧还是赏了她些精巧首饰。
又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从小受老家主教导,虽每日晨昏定省不曾缺过,但与她这个亲生母亲不甚亲近相熟,
可她是高门大户嫡女出身,在崔氏掌管中馈多年,眼力和嗅觉相当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