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强忍着笑意,她伸出手,将崔佑安的广袖拽住,放在婴儿的臀部下方,教他,“把手放在臀部,且婴儿头骨未长成,兄长需将手掌轻轻托住后脑。”
崔佑安只觉怀里的婴儿小的可怜,一个手掌心大的脑袋,还有伸出来的小手,只能握住他的一根手指,还……傻乎乎的冲着他笑起来。
眉眼也有些像她的娘亲,圆溜溜像葡萄珠一般。
他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勾起,主动伸出一只手拿着拨浪鼓逗着,随口提着,“可曾有大名?”
“只取了小名,我才疏学浅,想着有空出门,找个书生摊子……”
“不如我来取。”崔佑安漫不经心的提议。
朝蒙在一边惊奇,这还是他家寡言少语、冷心冷情的主子吗?主子从不随意在他人面前表现,就连堂弟求了许久的笔墨,他都不曾应允。
如今却要为一个女婴取名。
崔佑安浑然不觉,他抬头望向窗外,桂花树四季常绿,花色清雅,自顾自的说,“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
“取用华皎二字,愿她如秋桂一般,纵使身处风雨,依旧保有本心皎洁。”崔佑安目光示意她。
“华皎,好名字,多谢兄长。”
“如此,便舍了原本姓氏,冠崔姓。”
朝蒙顿时冷汗直流,他不敢妄言,崔氏乃五姓七望之首,世为高门,最重谱牒宗法。
公子给一位毫无血亲的孩子冠以崔姓,实在不妥。
可初六不懂这些,但她知道天底下的所有人都要冠父姓,姐夫姓林,阿姐的女儿自然是要冠林姓的。
“我……夫君姓林,不姓崔,念念一个平民女,怎么能不姓父族姓氏。”初六语气中带着几分固执的懵懂,“而且……”
初六不由得想起姐夫待她极好,和阿姐一样,每日归家时定会带份零嘴回家,哪怕街坊邻里都说她一个姑娘家,一把子力气没有,是个拖油瓶,他们夫妇也未曾嫌弃过她。
可现在,位高权重之人随意一句话,就将阿姐和姐夫的遗孤变成一个不认宗族,不守礼教之人。
若念念长大了,该以什么身份去祭拜她的亲生爹和娘呢。
崔佑安听她说话,格外刺耳。
平日里在人前唯唯诺诺的人,现在却能大着胆子为了亡夫的子嗣争取一个莫须有的姓氏。
她就这么在意她那早死的夫婿?一个体弱之人撑不住,死后也不会护佑子孙平安康乐。
有什么用。
让她一个孀妇带着女儿来玉京城投奔远亲吗?
“你可是觉得,你的亡夫可以保佑他和你的女儿在这吃人的玉京,平安长大成人吗?”
语气平淡,话里恶意却满得要溢出来了。
初六没法子,她捞起衣袍就重重跪了下去。
“兄长,您怀疑我居心不良,可孩子是无辜的,亡夫也并非毫无担当之人,只是我们孤儿寡母没能守住他的家产,是我对不住他……”
她不由得想起阿姐惨死的场景,低泣道,“念念是他的亲生女儿,我没本事……”
女人哭得声响越来越大,朝蒙也是头回见到如此固执之人,敢忤逆主子的决断。
也是可怜。
“你想如何,随意。”崔佑安一腔闷气憋在心里,起身甩了衣袍,目光聚焦在跪在地上的女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