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佑安慢条斯理的放下筷子,问道,“你为何没戴我送过去的首饰?”
“不喜欢?”他盯着初六的眼眸。
“不是,是太贵重了,我舍不得戴。”
崔佑安忽的笑了一声,“其他弟妹都有的,你不戴,别人问起我这个做哥哥的厚此薄彼,该当如何。”
“我明日就戴!”初六打断话头,难道是状元的通病,说话拐弯抹角,她听不懂,也答不上。
崔佑安懒懒抬起眼皮,问她,“昨日在铺子里,那位夫人向你讨了什么药方?”
“没……没什么,就是她家夫君睡不好觉,安神药而已。”初六眼神游移,底气不足。
“确定是安神药,不是……”
“不是!”初六险些拍了桌子。
崔佑安“哦”了一声,佯装不知,“我都没说是什么,佑恩为何否认这样急,有句古话叫,做贼心虚。”
“没……没有,兄长我还要回去照看念念就不多留了告辞。”一口气不带停顿。
说完就撩开裙摆便跑了出去,一抹雪白身影飘然离去。
朝蒙立足瞧着,忍不住说,“二小姐的个性还真是有趣十足,哪怕是已经做了母亲,都像个活脱脱的话本子里的女主角。”
崔佑安表示认同,“佑恩自幼长在乡野,天性使然,性子直爽。”
他这个做哥哥的,也觉得她有趣得紧。
他的妹妹,不似别的妹妹一般谙熟礼节,精于周旋,可却有着“青裙竹笥何所嗟,插髻烨烨牵牛花”的纯良。
……
待到初六回到知微轩,先去看了念念,又想起来自己前些日子为她取的名,她回到房间,将纸张取出,又学着大户人家抓周礼那样——
在床面铺上红绸缎,四周摆放着写有名字的纸张,放婴儿在床铺中央,任由她自己爬来爬去。
念念径自越过名单,伸手便要初六抱,初六生忍着没抱她,等了许久,小丫头瘪了瘪嘴继续爬着,她用手捏住一张纸,将纸甩来甩去。
初六眼疾手快,她将那张纸拿来,张开后赫然写着——林荣昭。
手上动作一顿,眼泪自流,昭是阿姐的名,阿姐本名唤陈昭。
“念念,你也想阿姐了是吗?”初六将婴儿抱入怀中,“那你的名字就是你选的,林荣昭,荣昭,这名字真好听。”
初六想,应是阿姐在天上默默保佑着她和念念。
又朝着婴儿说了许久的话,将念念哄睡着后,被奶娘抱回房间。
初六将那个红木匣子取出,点上两只蜡烛放在桌前。
女子趴在桌上,凝眸细察,与簪子和戒指的纹样相似,又有些不像,红木木质坚密,色呈沉紫红,看得出来是新制。
三皇子是贵妃的儿子,所用都是皇家御用,纹样讲究,奇巧精细。
相较于匣子,戒指显得格外暗淡无光,若不是表面沟壑的纹样为被磨平,谁来都不会觉得……
初六坐起身来,将戒指放在蜡烛旁,磨痕浅细,是由砾石细细磨过的痕迹,棱角光滑。
放在烛光下,细细端详。
日常老物件自然包浆,纹路圆润,可戒指上的交错细密磨痕,是人为打磨过的印记。
她不由会想起阿姐,她每每问起这枚戒指,阿姐只说是自小就戴着的,许是家中长辈赠予的信物。
也曾问过阿姐,为何不去找家人,阿姐轻轻摇头,说,“如今正处乱世,我若去找,该去哪里?”
阿姐临死前,要她把这枚戒指当了,她知道是阿姐家人的物件,想着要留给念念,留下对亲娘的念想。
如今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让她找到了一丝端倪。
能够报答阿姐的救命之恩,唯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