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佑安回眸将她的笑颜尽收眼底,心中的焦躁烦闷稍稍平息下来,他淡淡,“若是今日换成别人,你不也会如此行事,哥哥只是在担心你。”
初六利索的摇了摇头,她哄着他,“不会的,因为哥哥是家人,其他人并不是啊,若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来这么一出,那我成什么人了,哥哥把我想得太……太…”
崔佑安如今无比庆幸,得亏初六识字不多,又有些礼貌在身上,不会把太难听的字眼讲出口。
“罢了,这次就原谅你了,若还有下次,记得要提醒一下。”崔佑安轻咳一声,整了整衣襟,没等她回答,便走在最前面跨出门槛。
初六紧随其后,将衣袍撩起才能勉强跟上他的步伐。
崔佑安察觉到身后的急促脚步声,不露声色放缓脚步,两人并肩走在一起。
初六跟着他走出无相寺,男子悠悠荡荡,也不急着回府,正值傍晚,两人就到了一个摊子处,卖着博陵时兴的玉灵糕,初六闻见香味,不由咽了咽口水。
崔佑安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强压住翘起的嘴角,“老板,来一盒玉灵糕。”
付了钱之后,小摊老板将一盒纸包糕点递到初六的手中,一凑近,糕点的甜腻香味愈发诱人,初六没忍住拆开尝了一块,入口即化,不甜不腻。
她连连点头,将手心里的纸包捧给崔佑安,示意他尝一尝,崔佑安摇摇脑袋,示意她自己不吃。
他自小酉时之后,不再进食,初六见他坚持,也没说什么,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不止女子,就算是寻常百姓家,不论男女,也没有她在街头大快朵颐的做法,崔佑安平日最注重对弟妹的规矩教导,今日见她吃得开心,算是破例,没有拿出教条说教。
“哥哥,我见男子总是比女子食量大,可在你这儿,却反过来,我的食量比你大得多,你都是吃几口就放下筷子,真的不饿吗?”
崔佑安平日里除了上值,还有打点家中事务,忙得很,不像初六,写了半个时辰的字帖,就饥肠辘辘,急需祭五脏庙,他却恰好相反,越忙就吃得越少。
用饭也有一大堆规矩,虽没有限制初六,但也让她十分不自在。
“习惯使然罢了,你若是想改掉食量大的毛病,也可学哥哥,日入而息,暮不多食。日落之后,脾胃运化减弱,不宜再进正餐、厚味。”崔佑安漫不经心说道,言语中透露着一丝调笑。
初六纠正他,“怎么能说吃得多是毛病呢,哥哥不是说过能吃是福吗?”
崔佑安一听,垂首无奈笑了一声,妥协道,“是,佑恩说得对,是哥哥忘记了。”
初六回以甜腻的笑脸,继续吃着手中的玉灵糕。
两人也不乘马车,一路逛逛停停,初六遇到吃食走不动道,崔佑安则是看到衣裳首饰一度用物停住脚步,悉心挑选。
“哥哥,不必买这么多吧。”初六心如刀割的盯着他的荷包,钱也不是这么挥霍的。
这些东西能买多少个猪肘子了,够她和念念好几年的开销了。
崔佑安不以为意,淡淡,“这些都是常规礼物,每逢节日新年,为兄都要为家中弟妹送礼物,今年回博陵探亲,一大家子,需得买得多一些才够分。”
真是豪气,初六瞧着他花钱如流水,才意识到他平日里送去知微轩的衣物首饰,只觉得贵重,没想到也如现在这般,初六不见菩萨真容是不识货的,原来那些东西如此的贵重,真是折煞她这个不识货的人了。
不禁有些肉痛,平日里也不怎么爱护那些衣裳鞋子,说穿就穿,说戴就戴,等回到崔府,她搬出去之前,一定要把那些物件都通通还给崔佑安,不能平白占了他们的便宜。
若等她这个冒牌货被揭穿的那一日,就惨了。
崔佑安见她半天不说话,狐疑转头看她,她讪讪一笑,将怀里的吃食挂到右手上,腾出左手准备把崔佑安手中的包裹拿来,替他分担一些。
对方却抬手避开她,“怎么,迫不及待要拿新节礼物了?”眼中满是揶揄,笑意满满。
街头一对男女,女子亭亭玉立,窈窕之姿,男子长身玉立,矜贵非常。
男子眸光定在女子脸庞上,像蓄着一汪净水,看似淡漠,视线却迟迟没有移开,女子脸上出现恼羞成怒的表情。
“你说什么呢!我是看你手中东西太多,想替你分担一点,罢了,这礼物我就不要了,省得你觉得我心眼多。”她就势佯装耍起了小性子,把这贵重的、烫手礼物轻描淡写给拒了。
崔佑安不明就里,他气笑,“为兄方才说什么了,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出?”
初六有点快要破功的架势,她双手环抱,将气恼压在胸中,“罢了罢了,若是哥哥觉得不重,就自己拿着吧。”
“……”崔佑安仍在不解中,都说女人心似海底针,猜不透摸不着,如今看来果真是这样的。
古人说得对。
初六不敢在摊子上多停留,就连瞄一眼都不能有,因为身旁的男子极度敏锐,立马就会锁住她看中的那个物件,利落付账,为了崔佑安的钱包着想,她两步并作一步走,跨步太大,崔佑安将步子放开,也跟着她一起。
走得太急太快,初六有些气喘吁吁,她按按狂跳的心头,偷偷观察着崔佑安,此人神色如常,面色不见一丝红润,就连气都顺畅得很。
一时有些不平衡,初六是个不怎么会为难自己的人,她将步子放慢,和他一并走在街边,傍晚时分,街上摊贩换了一波,正值佳节,马上元宵,小贩们提前买些花灯,顾客们猜起了灯谜,好不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