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了孩子,也拖累了陈家小子…”
“贺遂也没出息,连个女人都留不住。”
这些话,贺遂听了没什么感觉,只是有些担心会被小孩听见。
小孩一开始不熟悉陈凤仪,只黏着他,后来贺遂也不管小孩能不能听懂,让她叫“奶奶”
,她似乎也知道陈凤仪是她的亲人,逐渐也不排斥她的靠近了。
陈凤仪抱着孩子喂奶,眼神复杂。
她偶尔会看着孩子的眉眼出神,摸摸她的头发,喃喃道:“像你小时候…也像那个丫头…”
那个丫头都知道是谁。
然后陈凤仪便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取名字了吗?”
陈凤仪问。
“满满,圆满的满。
她叫贺满。”
贺遂在家待到过年,他抱着孩子回来的事传遍了村里。
贺遂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他在这里,让两家人都不得安宁。
他也没脸整日面对父母失望的眼神,他们是希望他好好读书的。
村里人明里暗里的指点也让老两口抬不起头。
或许,只有他走了,那些事才会逐渐被人忘记。
离开的那个清晨,海平面刚泛起鱼肚白。
陈凤仪用旧床单改了一个襁褓,把小孩结结实实捆在胸前,送他到村口。
小孩不知道离别在即,扭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喊他“爸爸”
。
她现在喊得清晰顺口多了。
“在外头,自己当心。”
陈凤仪哽咽的声音被海风吹散了,“孩子,我会看着。”
贺遂不敢应声,更不敢去看小孩。
他低着头,“以后每个月我都会把工资寄回来,你记得去镇上取。”
他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小孩温热柔软的脸颊,闭了闭眼,猛地转身,踏上了那班去镇上的破旧公交车。
车子发动,颠簸着驶远了。
他透过斑驳的车窗玻璃,看见母亲瘦小的身影立在村口,怀里的小孩似乎感应到什么,突然放声大哭起来,在陈凤仪怀里挣扎,小手朝着车子离开的方向徒劳地伸着。
陈凤仪拍着她的后背哄,望着公交车的眼睛红得厉害。
贺遂闭上眼,终是没有回头。
车子驶过滩涂,将那个养育他又禁锢他的渔村,连同他此生最初的牵绊,一起抛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