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婶坐在副驾上默默垂泪,心里也有些自责,唉,早知道碰到老两口时多问两句了。
秋婶跟着忙了一天,再加上年龄大了精神不济,和两人分别后便回家了。
贺满绕过他进了院子,径直上了阁楼,楼梯被她踩得咯吱咯吱响,一路通到顶,再然后是一声关门的闷响。
贺遂远远望着黑沉沉的海面。
就是这片海,给了他们家生活的希望,又葬送了他父母的生命。
风从山那边刮过来,吹得他眼睛发干。
他闭了闭眼,回房坐在床边。
被他攥得发皱的法医检测报告静静地躺在他腿边,贺遂撑着膝盖的手肘克制不住的发抖,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又捂脸长叹几口气。
过了许久,他才慢慢往后仰,躺在床上,布满血丝的双眼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发愣,仅仅一个晚上,下巴就长出了胡青。
胸口那股堵着的浊气怎么都吐不出来似的,压得人发闷。
他一动不动地躺着,脑子里都是空的,成年人没有号啕大哭的资格。
他还要处理父母的后事,还有小满,他连伤心的功夫都要挤着来。
贺遂翻了个身面向墙壁,抬手捏了捏鼻梁。
叹气。
他总觉得对不起父母,这么多年所有的事压在一起,早就是一笔算不清的帐了。
以前总觉得有时间慢慢来,而现在忽然到了头,再也还不上了。
接下来几天准备丧事。
贺满没跟他说一句话,叫她下楼吃饭,也吃得很少,小脸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
出殡那天,是个阴天,风很大。
贺满走在队伍里,看着爷爷奶奶的照片被抬在前面,脸上木木的。
她哭不出来,眼睛虽然睁着,却好像蒙上了一层雾,什么都看不清。
贺遂走在她身边,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她好几次下阶梯差点跌倒,他伸手去扶,她却胳膊一偏躲开了。
下完葬,来帮忙的人都走了,只剩父女俩。
贺满蹲在坟墓前,看火苗一点点吞噬掉纸钱,心里空落落的。
这几天发生的事好像一场梦,她似乎变成了一个旁观者,看自己提线木偶一般地招呼来吊唁的亲戚邻居。
“风大了,回家吧。”
听见他的声音,贺满才回过神来,她仰头定定看了他一会。
男人头发又长了些,这些天忙着爷爷奶奶的后事,胡子也没刮,下巴挂了一圈青黑色。
他身上有淡淡的烟味,贺满从来没见他抽过烟。
回家?她哪里还有家。
走到贺家小院门口,她怔了好一会才轻轻推开大门,只觉得家里安静不少。
直到看见堂屋上的日历,还是她去市区找贺遂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