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载勋走到墙角,打开枪柜,取出自己的转轮手枪,把配枪固定到腰带上时,他听见身后的重案组长叹了口气。
“对,恩静,就是那个名字,别再问了。”
徐恩淑伸手去拍闹钟,只想让那阵几乎要把脑袋震碎的地狱声响停下来。人还陷在梦和现实之间,门铃第三次响起时,她才意识到那声音根本不是闹钟。两只法斗露米和哈鲁歇斯底里地吠起来,急着保卫领地。她就那么趴在床罩上睡着了,脸上压着很深的枕头印。
大约一年前从首尔大学退休后,她彻底纵容了自己那个夜猫子的灵魂,几乎从不在十点以前起床。母亲留下的古董黄铜钟显示八点三十五分,牧羊人情侣雕像立在上方。要是门外是那个该死的邮差,她一定拿个重东西砸他,比如那对牧羊人。
她把床罩裹在身上,顶着一跳一跳的头痛,跌跌撞撞朝大门走去。昨晚她是不是把那瓶红酒喝空了?反正肯定不止她原则上允许自己写作时喝的那两杯。
她瞥了一眼一摞摞打印出来的手稿,感受到每个写作者永恒的分裂:既渴望工作,又憎恶工作。身体酸痛,尖叫着要她执行每天早晨的固定程序:拉伸、呼吸练习、葡萄干燕麦片。照今天这个情况,也许还该来一片泡腾止痛片。
徐恩淑晃了晃脑袋,让意识归位,凑到猫眼前往外看。平台上站着一男一女,她一个也不认识。不过她在首尔大学人文学院教了三十九年,几百名学生从教室里来来去去,本来也不可能全记住。而且她相当肯定,门外这两个人不像以前读文学的学生,身上没有学者气。
女人个子高,肩膀宽,穿着一件略显小了一号的化纤西装外套,嘴唇很薄,涂成粉红色。头发扎成马尾,皮肤看上去已经承受了太多年的日晒。男人很瘦,一头格外显眼的棕色头发,如果不是脸色那么苍白、神情那么忧郁,也许还称得上迷人。
她猛地拉开门,露米和哈鲁在她身后狂吠,准备开战。
“你们最好有全世界最充分的理由把我吵醒!”
就算两个人觉得这种欢迎方式很冒犯,也丝毫没有表现出来,男人神情严肃地看着她。
“徐恩淑女士?我们是首尔警察厅的。我叫姜载勋,这是我的同事吴恩静刑警。恐怕我们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坏消息,徐恩淑胃里一沉。她后退进客厅,让两名警察进门,两只狗立刻察觉到气氛变了,失望地呜咽着跟在她后面。
“进来吧。”她含混地说,在沙发上坐下,“坐。”
“谢谢。”姜载勋说,他警惕地绕开两只小法斗,在扶手椅边缘坐下来。吴恩静还站在门口,好奇地打量着客厅。
“一小时前,楼下一层咖啡店的店主发现你的楼下住户金钟秀心脏病发作。他已经送到首尔大学医院,现在正在治疗。幸运的是发现得很及时,据我们所知,目前情况稳定。他是在下一层那套公寓里倒下的。”
徐恩淑拿起昨天剩下的法压壶咖啡,又放了回去:“这一天早晚会来。钟秀身体不好很久了。他跑到女孩们那里去干什么?”
“这正是我们希望你能帮忙弄清楚的。”姜载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不露声色地看着她。
徐恩淑把床罩扔到切斯特菲尔德沙发上那堆纸张和随手丢着的开衫上。
“告诉我,警察从什么时候开始会因为一个老人心脏病发作就亲自上门了?”
两名刑警交换了一个让人看不懂的眼神,姜载勋小心把一摞书往旁边推了推,好让自己坐得更稳。
“昨天晚上或者夜里,你有没有听到什么不寻常的声音,徐女士?”
徐恩淑摇头。首先,她痛恨别人叫她“女士”时那种过分正式的口气;其次,昨晚她除了那盘鲸歌冥想录音之外什么也没听见。最近红酒不够用的时候,那就是她的安眠药。
“你昨晚几点睡的?”
姜载勋继续问:“这几天楼里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新出现的人、街上的骚动、争吵——任何你能想到的事情。”刑警的目光平静,却没有退让的意思。
她抱起双臂:“天都没亮透你们就把我从床上赶起来!我穿着睡衣坐在这里,一口咖啡都没喝。现在,在我回答任何问题之前,我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徐恩淑抿紧嘴唇。
姜载勋迟疑了一瞬,随后点头:“今天清晨,金钟秀在下一层公寓的厨房里发现了一名年轻女性的尸体。我们还在确认死者身份和死因,但已经确定涉及犯罪。你的楼下住户受了严重惊吓,目前还无法与我们正常沟通。我们需要你把你知道的有关这栋楼住户的一切,以及这几天楼道里发生过的事情,都告诉我们。”
震惊从徐恩淑身体下方一路涌上来,经过脚踝、小腿、大腿、骨盆,一直升到胸口。到最后,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呼吸,头皮一阵发紧,剪短后染成海娜红的头发在后颈处竖起,寒战迟迟不退。
“是谁?是两个女孩中的一个吗?这不可能,这房子里不会有人死。”
她自己都听得出这话有多幼稚、多失控。脚下的地板仿佛突然陷了下去,她赶紧抓住扶手,免得自己摔倒。
姜载勋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徐女士,我看你还是先喝杯咖啡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