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恩静喝空瓶子,抬手朝任在熙挥了一下。任在熙立刻从吧台后跳下来,从柜子里拿出两瓶啤酒。
“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吴恩静一脸莫名其妙,“我就挥了下手。”
“算了,还有什么?”
任在熙把酒放到桌上时,还冲吴恩静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笑,姜载勋脸更阴了。
“公寓没有强行闯入的迹象。”吴恩静继续说,“发现金钟秀时,所有窗户都关着,正门上锁,厨房后门也完好。”
她敲了敲屏幕。
“所以,除非智妍睡觉时自己留了门,否则就是她亲手把凶手放进去的。”
“晚上十点以后叫外卖,或者给送报纸的人开门,可能性都很低。”
姜载勋接着往下推。
“那我们几乎只能认为,她认识凶手,男人?”
吴恩静喝了口酒,想了一会儿。
“我倾向于是。智妍个子高,也不算瘦弱,要制服她得有点力气。不过明天先听朴正勋怎么说。”
姜载勋望向外面,露天桌子旁挤满喝啤酒、大声说话的人,一个个连外套都没穿。昨天晚上这个时候,韩智妍还平安地穿过钟路—中区旧城核心区。走回家,开门,进去,再把门关上。然后呢?给徐俊赫发完短信以后,她的手机就再没有被使用过。
没有拨出电话,没有接入电话,社交媒体也彻底停了。街上是不是有人跟着她?吴恩静不安地动了动双手,看上去很想抽烟。这一下,姜载勋也忽然想来一根。这些年,烟瘾已经很少回来。当初和尹瑞妍开始辅助生殖治疗时,他把烟戒了。
其实也没有多怀念,只是烟真的很好抽,尤其配啤酒。而现在,事实上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阻止他重新开始抽烟。
“你跟酒店确认过韩成浩和朴美淑的不在场证明吗?”
吴恩静照着笔记念。
“‘21点30分,客房服务送到房间。两份肉眼牛排,一瓶阿玛罗尼。’之后没人见过他们离开。”
她推了推眼镜。
“不过想从前台经过又不被注意,并不难。我们已经要求调大堂监控,可酒店还有一条后门路线,坐电梯到地下层就能出去,那里没有摄像头。”
她抬起眼。
“所以这不算牢不可破的不在场证明。”
“得尽快找了解这一家的人谈。”姜载勋说,“还要单独问韩成浩。”
吴恩静点头,手指在无声键盘上轻轻敲,姜载勋看了眼时间。
“路上去钟路烤肉卷店吃点东西?我还没吃晚饭。”
吴恩静关掉屏幕,把最后一点啤酒喝完。
“这他妈是你今天第一个明智的建议!”
一份沙威玛,四茶匙辣椒酱,再沿明洞步行街快走一段,辣椒油辣得姜载勋满嘴冒汗,他却觉得还不错。
他和吴恩静来到世宗文化会馆后街的后台员工入口,等徐俊赫下班。值班保安是个笑眯眯的男人,戴钢框眼镜,穿蓝衬衫。他哼着歌向两名刑警保证:任何员工离开剧院,要么从他眼前经过,要么按铃,由他打开那几扇大门中的一扇。
不管走哪一种方式,监控摄像头都会拍到,墙上挂着一张张棕褐色老照片。这些年来登上这座顶级剧院舞台的著名表演艺术家,全被定格在里面。
“今晚谢谢啦!”有人越过肩膀朝保安喊,人越来越多,高的,矮的,老的,年轻的。彩色围巾,凉鞋,牛仔夹克。有人刚卸掉舞台妆,有人提着大大小小的乐器箱。还有一个人抱着玻璃纸包好的鲜花,身边围着一群说笑的朋友。姜载勋往保安身边挪了挪,好把每一张脸看清。
他只在徐恩淑家见过徐俊赫的一张照片,别把人漏了。十分钟以后,徐俊赫独自走出来,他背着双肩包,两只手都抓着肩带,像个被书包压得过重的孩子。
走到姜载勋面前时,他自己先停下,“走。”姜载勋还没来得及说话,“我住幸运巷,去我家谈。”
徐俊赫低着头,已经走在前面,瘦长的身体穿过乐天百货附近的人行横道。姜载勋和吴恩静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跟了上去。严格说,像这样跟一个证人回家,并不完全符合常规。不过既然是对方主动提出,在自己的空间里,他也许反而会放松一些。
钟路—中区旧城核心区,这些住在首尔旧城最中心的人,在姜载勋看来一直带着某种深刻的异域感。
“最上面。”
他替姜载勋扶住门,等对方接过去,然后开始爬那道又窄又陡的楼梯,木栏杆掉了漆。浅黄色墙面斑驳不均。徐俊赫一次跨两级,差不多爬到二楼时,姜载勋已经听见吴恩静在后面喘粗气。四楼的空间像旧晾晒阁楼改出来的,徐俊赫掏钥匙开门,投信口上方挂着一块纸板,上面工工整整写着:“徐俊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