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恩静的耐心已经快见底。
“然后我跟朋友们喝醉了。”
她重重叹了口气。
“你的朋友能证明?”
“能,我们一起出去喝酒,秀雅男朋友姜道允也在。他是乐队吉他手。”
“我们需要他们的电话号码。”
姜载勋把记事本推过去,徐俊赫的脸重新空白下来,像个孩子。吴恩静对他那些怪异举止的烦躁,一阵一阵像热浪往上翻。等到他突然又打了个大哈欠,甚至伸起懒腰,她终于压不住了。
“你知道她被谋杀了吧?!这件事对你就一点意义都没有吗?说真的,你现在这个样子,简直像世界上没有谁比你更不在乎!”
徐俊赫又笑了,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他把双手平平放在桌上,低头看着手背。
“不在乎?因为我没尖叫,没哭?没拿拳头砸墙,砸到流血?”
他抬了抬眼。
“我不是难过,我是碎掉了,我不指望你们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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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刑警把徐俊赫一个人留在讯问室,出去逐一给他的朋友打电话。这些人彼此独立地证实了同一件事:中场休息时,徐俊赫确实在演出现场;后半场结束后,他也立刻重新出现。换句话说,他最多只离开了四十五分钟——恰好是后半场演出的时长。
按常理,这点时间不够他去找韩智妍,杀死并毁伤她,换掉染血衣服,处理凶器,再若无其事地赶回演出现场。
“可他他妈真的太怪了。”
吴恩静揉着眼睛,把头往旁边一歪,脖子发出一声响亮的咔嚓,姜载勋疲惫地笑了一下。
“他来不及。”
“也许那些朋友在替他作伪证。”
“我们采集他的DNA样本和指纹,明天再找酒吧里的其他证人核对时间。”姜载勋说,“可他们为什么要撒谎?我们得放他走,你也知道。”
吴恩静一脚踢在垃圾桶上,铁桶贴着地面滑出去,拖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过去几个小时里,她一度真心相信,他们也许能在一天之内破掉这起足以成为十年大案的谋杀案。
现在,一切又回到了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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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宅藏在别墅街低矮的树木后面,黑着灯,显得拒人于千里之外。姜载勋没有开灯,进门先脱鞋,这是个旧习惯。来自从前那些深夜回家的时候——那时屋里还有一个他怕吵醒的人。他用即热水龙头烧了一杯茶,那东西是尹瑞妍当年坚持要装的,而他一直没跟它相处好。水龙头猛地溅出水,烫到他的手指,茶包慢慢鼓起来,漂在浑浊的水面。
他连一个堂堂正正的酗酒问题都没本事培养出来!姜载勋把茶扔在厨房岛台上,抱着电脑进卧室。穿过房间时,他刻意偏开头,不去看尹瑞妍以前睡的那一侧,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
她原来的床头柜里,还放着一本《爱经》,那是他们仍然相爱的时候,从一次巴黎周末旅行带回来的。在辅助生殖治疗以前,在李民浩以前。
现在,那本书躺在抽屉里,像专门用来嘲笑他曾经相信过爱情。连带卧室的那一整边,都变成了雷区。姜载勋站了一会儿,最后抓起被子,回到客厅。他把两个枕头叠到沙发靠背前,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
徐俊赫在韩智妍被杀前不久和她待在一起,他承认两个人发生过关系,也承认自己愤怒、嫉妒,有动机,有机会,还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案发地点附近。所以,他当然有资格排在嫌疑人名单第一位。可姜载勋仍然倾向于相信他的解释,也许那种毫无过滤的坦白,本身就是精心设计过的误导。如果真是这样,效果确实很好,姜载勋很难想象徐俊赫会使用暴力。
他一直觉得,自己多少能从人的眼睛里看见这种东西。当然,也可能看错。徐俊赫认为自己遭到了拒绝,而嫉妒会让男人变得无法预测。他那天站在智妍窗下唱的,到底是什么?姜载勋翻看笔记,打开电脑,搜索《致你所失去的一切》,Jambinai乐队?
没听过,那首歌阴暗、压抑。一个沙哑的男声拖着腔唱着:爱情把你从痛苦里救出来,随后又把你绑上血淋淋的刑柱。他继续往下搜,找到一个天鹅乐队乐迷网站上的讨论帖,里面的人看起来大概都是独处时间过多的年轻男人。他们讨论这种风格究竟更接近后摇滚还是噪音,还是仅仅属于后摇滚;讨论这首歌比同一张唱片里的《Hermitage》更痛苦、更抑郁,还是没那么痛苦、没那么抑郁。
有人说它表达希望,也有人说,那其实是彻底放弃。
“自杀”这个词反复出现。
姜载勋困得不停眨眼。最后,他合上电脑。那一夜睡得很不安稳,一句歌词始终跟着他。爱情会拯救你们所有人,却永远不会拯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