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能回答:我喜欢那股苦味。因为它苦,也因为它属于我自己。
车在“前进”周末农园外晒了半天,方向盘烫得吓人,姜载勋只好从手套箱翻出一块抹布垫着手。等车窗全降下来,车也重新并入车流以后,吴恩静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的声音穿过交通噪声,清清楚楚。
“找到凶器了!胶带座。徐恩淑一个小时前在自己书桌上发现的,上面有血。科学搜查科的权泰洙说,血几乎可以确定是智妍的,凶手大概把它放进过血泊里。”
姜载勋踩下油门,赶在鹭梁津水产市场一带的绿灯熄灭以前冲过路口,“凶器为什么会在徐恩淑书桌上?”
“问得好!我把照片发给尹秀雅看了。那是她们家的胶带座,平时放在客厅书架上,她只是一直没发现东西不见了。”
“指纹呢?”
“没有。不过它怎么跑到徐恩淑桌上的,还有为什么会在那里,这就很有意思了。”
姜载勋在汝矣岛汉江岸一个红灯前停下,望着窗外那排挡住水景的混凝土建筑。
“要么有人想栽赃她……要么她在保护谁,比如徐俊赫。”
“这案子真他妈快把我折腾疯了!”吴恩静哀号一声,“你现在去哪儿?”
“去东门环路那边。写作小组另一个成员韩雅琳住在一片老工人连排住宅区。对了,你让白素妍顺手查一下金英浩的背景,好不好?”
“他有什么好玩的?”她的声音立刻多了一点希望。
“暂时没有,他看起来有不在场证明。”姜载勋开车从南山乐园和首尔站之间穿过,横穿马路的游客太多,所有人的眼睛都只盯着游乐园,根本不看车道,他只能慢慢开,“但他在徐恩淑家里见过智妍和俊赫。”
吴恩静声音里的期待已经熄灭,“我让白素妍查。说不定能查出他是胶带重度使用者,我们就又多了一条可以追的死胡同。”她挂了电话。
姜载勋把车停在东门环路一棵栗树下。沿街是一排小小的连排住宅,这几年已经贵得不输城郊那些传统富人区,每一栋都修得精致可爱,设计感和看不见的钱一起堆了进去。
韩雅琳的房子也不例外。
铁艺小门在姜载勋身后轻轻“咔哒”一声合上,他穿过前院四步见方的石板地,来到油亮的黑色大门前。
尹瑞妍以前最大的梦想,就是住进这种由老工人连排住宅改造出来的文化圈街区。姜载勋总拿这件事嘲笑她,说她是无药可救的势利鬼——文化精英一把曾经的工人房炒成时髦地址,她就愿意花高得离谱的钱住进去。
现在她倒可以跟李民浩搬来这里,用剥落的旧木头和高级感的无力美学装好一个家,跟街上所有人一样。
他还没碰到黄铜门铃,大门就开了。
一个手里拎着垃圾袋的女人被他吓了一跳。
“啊,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晚一点才来。姜刑警,对吧?抱歉,我手脏,就不握了。”
她贴着他走过去,把垃圾袋扔进前院的垃圾桶。蜂蜜色头发随意盘在头顶,身上带着被太阳晒暖的水果气味。姜载勋看着她掀开桶盖,用两只手把垃圾往下压。
她转过身,露出毫无戒备的笑,牙齿很白。姜载勋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正在被眼前这个女人吸引,让他一时有些狼狈。
八个月了,他几乎忘了这种感觉,短暂的如释重负之后,羞耻紧跟着涌上来。
他避开韩雅琳的视线,跟着她进屋。
“谢天谢地,垃圾明天就收。昨天吃了鳗鱼,这种天气里,没有什么比鱼骨头发臭更可怕。”她又从他身边走过,在门槛处擦过他的身体。
那一瞬间,他差点下意识伸手抓住她。
“我知道现在不该吃鳗鱼,不过是养殖的,完全合法,而且真的好吃。进来吧,我先洗手,马上就来。”姜载勋跟着韩雅琳进屋,房子果然不出所料,昂贵讲究,又刻意布置成一副漫不经心的知识分子模样。
嵌墙书架里的书塞了双层,地板是浅色宽木板,沙发上搭着南美羊毛毯。他们肯定还有一处海边度假屋,周末跟那些有钱朋友一起吃海鲜、喝酒。韩雅琳朝圆木桌点了点下巴,让他坐。
桌上已经放好铜制保温壶、粗陶杯和一小碟饼干。通往小院的玻璃门旁挂着一张黑白照片:韩雅琳和一个年纪明显大很多的男人坐在长椅上。男人正兴奋地朝空中比画什么,她则带着亲昵的神情望着他,“我一直在等你们来。”
她倒了两杯咖啡,坐下,“说真的,我还奇怪警方怎么到现在才找我。”
她的声音低沉、略带沙哑,让姜载勋想起某个女演员。他交叠双腿,逼自己进入职业状态,“你有什么需要告诉我们的?”
她把垂到眼前的一绺头发吹开,“我当然只知道报纸上能看到的东西。但韩智妍被杀,和徐恩淑正在写的那份手稿之间,巧合也未免太明显了。那份东西,金英浩和我已经看了几个星期。如果换成我查案,我会觉得这相当可疑。”
姜载勋感觉到她批判性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你第一次读手稿是什么时候?”
“她上传第一部分以后马上就看了。也就是7月初,那部分主要是受害者的人物塑造。真正写到谋杀的部分,是大概一周前看的。”
“你知道她写的人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