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夜晚（第3页）

姜载勋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难继续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来。”韩雅琳说，她拉着他，倒退着走进黑暗。

徐恩淑从卧室窗口望着星空，忽然被一股巨大的悲伤填满。心脏会成为爱的象征，大概不是偶然。因为当人爱过又失去，悲伤确实就坐在胸口，偏左一点的位置。

徐恩淑按住那里，空得像一个黑洞，把其他所有东西都往里拖，最后只剩重量，像体内植进去的起搏器，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

露米和哈鲁不安地呜咽，睡前还是得带它们出去一下，只到水边，让它们在石板路上尿一尿就回来。她醉成这样，走不了很长的路。

徐恩淑把牵引绳扣到项圈上，两只狗也累得没什么兴奋劲。她在卫衣外面套上一件长羊毛开衫，按照自己眼前倾斜的地平线调整速度，一步一步下楼，用门垫卡住一楼大门。狗立刻朝水岸方向拽，她跟上去，曾经，夏夜的空气本身就足够让人醉。姜载勋打过电话，要求她回忆今年春天那顿晚宴有哪些客人，谈过什么。

徐恩淑朝那座“水下男人与七个儿子”的传说性雕塑方向走，让记忆自己浮上来，准备那顿饭的过程倒不难记。

她和徐俊赫去市场买鱼和鱼子酱，两个人裹着毯子坐在阳光里喝热巧克力，还争论主菜的酱汁应该更清爽，还是更浓厚。甜点倒很快达成一致：莓果蛋白霜配香草冰淇淋，简单、清凉。

徐恩淑咽下喉咙里的硬块，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哭。狗尿完以后，她让它们再闻了一会儿，随后转身往修道院巷走，客人？韩雅琳和柳成贤夫妇。

金英浩一个人来，戴着顶很大的帽子，还拒绝跟人握手。她以前的同事都恩静，还有那个她希望将来能出版自己作品的出版社年轻宣传人员，叫什么来着？姜智秀，大概，朴东奎和李淑英，还有谁？

崔炳浩，当然。

老崔炳浩，带着那个年轻得离谱、漂亮得离谱的小男友。结果一周以后人就跑了，顺便拿走他那件贵重皮草。

他永远学不会。

徐恩淑推开大门，用脚把门垫踢回原位，两只狗哼哼唧唧，她却没力气抱。楼梯在脚下吱响，走到一楼和二楼之间的平台时，她不得不停下来喘气。她松开牵引绳，让两只狗先往上跑，自己站在那里，听外面星期五夜生活刚刚开始的声音。那晚有人谈过她的手稿吗？好像有，桌上已经摆满空酒瓶时，话题似乎被提到过，具体说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忽然，一个不该出现的声音响了起来，很响，很近。

楼下的大门“砰”地关上。

徐恩淑的心脏猛地一跳，谁？现在整栋房子只有她一个住户在家。她一动不动地听，声音发裂地喊了一声，没有回答。寂静重新落下来，会不会是幻觉？刚才进门时，她真的把门关好了吗？

她忽然意识到，在现在这种情况下，用门垫卡着大门然后走开，蠢得惊人。

徐恩淑试探着迈出一步，木板在脚下“吱”地响了一声，声音沿空楼梯一路荡开，反过来又把她自己吓住。

真蠢。

她死死抓住扶手，第一次后悔刚才让两只狗先跑上去，又迈了一步。就在这时，恐惧终于落了下来。他还在吗？她侧耳去听，却只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耳膜里跳，还有楼上两只狗的叫声。她攥住胸前的吊坠，屏住呼吸，时间像是静止不动了。

楼梯再次响了。

这一次，不是她。

声音没有停，一下，又一下，终于变成再也无法误认的脚步声，很沉，正沿着楼梯往上，朝她来。

徐恩淑发出的叫声，更像动物受伤时的惨叫。她绊了一下，然后哭着往自己的门冲，手伸进口袋找钥匙。可抖得太厉害，钥匙直接掉在地上。狗贴着楼上地板狂叫，脚步还在向上，越来越近。徐恩淑跪下来乱摸钥匙，一边抽泣，一边听见自己嘴里不断求救，脚步逼近，近得占满整个世界。她四肢着地僵在那里，恐惧像毒物一样在血里敲打，晕眩、虚弱，却又因为死亡就在眼前，而无比清醒。

徐恩淑抬起脸，看向楼梯，等着他从下面出现，脸上带着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