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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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雨一连下了一旬。

连绵不绝，细密地砸下来，竟是十日未出过一次太阳。

若在南地倒也寻常，只是此地多旱，便闹得人心惶惶起来，听闻又淹了两个村子，雨大得连逃难都困难，一时连城中都开始跟着提心吊胆。

然而灾不单至，雨浇到第十一天的时候，出了疫病。

天泉抱臂倚靠在门框上，看着后院里自己栽的那株菜苗，蔫蔫地倒在地里，早就被浇死了。

丑时的时候，三更天就悄悄出了门。

破屏风自那日以后就再未挡在他二人之间，因而三更天出门，即便再小心谨慎也瞒不过天泉，可这一次青年装作熟睡，翻身任由对方去了。

城中地势高，虽说下了这许多天的雨，暂时也还能过活，难得是城外百姓，如今不知是什么状况。

前几日天泉倒也随三更天出去，大抵是赵宋新立，官员大多不敢懈怠，遭了灾的百姓安置得倒也还好。然而疫病忽然横行，听闻是从契丹传过来的，害了病的人上吐下泻、高烧不退，不出两日便气绝身亡，来得又急又烈，此病又只有个契丹名字，先前从未听闻，一时本地郎中均束手无策，试了许多药都无甚作用……万般无奈下，三更天曾一试“观音泪”。

一碗一碗的血跟着草药熬下去，竟真能续上一命，再慢慢调养，也可好得七七八八。

奈何旁人只知此乃“观音泪”，却不知“观音泪”是何物，短短几日下来，饶是三更天，面色也变得不大好，天泉跟着出去，既不能看着百姓病死，又拦不住三更天割血，只能给几番气竭的长老输内力，撑着对方寻患病的人家。

自然，来庙中求药的也不在少数，贪生怕死的富豪乡绅不给，千金求药的达官显贵不给，走路都踉跄的三更天竟还要跟着冒雨前来的穷苦人家回去，给人咽上一碗药。

到最后那些草药也没了，为隐瞒众人，甚至抓了不少干草叶子进去。

天泉竟无能为力。

此时此刻，饶是天泉再有万般怜惜，他也做不出为那些情爱私心拦着三更天去救人的事情，更不敢告知于众“观音泪”只是一碗血，若是让人知道是三更天的血，那十个罔尘也不够他人使的……后果如何，天泉实在不敢细想。

翻手作云覆手雨，纷纷轻薄何须数。

这个道理天泉自然明白。

他看着那株菜苗，怎么看都觉着似乎并非是被暴雨砸死的。

扑簌簌。

一只花梨鹰抖着翅膀由远及近划来，天泉伸出胳膊，鸟儿直挺挺落到了他的小臂上，钳住了天泉。

青年轻车熟路地从它身上的细竹筒里取出一条绢布，扫了两眼后在绢布后落了二字，重新塞回了竹筒里，天泉心疼地抚摸了几下鸟羽，轻声说了句抱歉，扬臂将这鸟放飞了出去。

对方又扇着双翅隐在雨幕中了。

他望着阴雨连绵的天空发了许久的呆。

砰——

不知过了多久，雨依旧不见要停的样子，门却猛地被撞开，狭窄的前院跌跌撞撞走进来一人，红衣满身泥泞，险些看不出颜色，连头发也糟乱了。

扑通一声，那人跪在了泥水里。

——三更天！

天泉瞳孔骤缩，箭步冲出去，一把拉上了长老胳膊，对方却纹丝不动。

三更天一张细脸上多了几处擦伤，面无人色，原先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丝早已湿透了，狼狈地黏在皮肤上，本就单薄的身形此时像是随便一阵风就能吹折的枯柳，摇摇欲坠地落在天泉的掌心，偏如何也拔不起来。他的目光越过天泉，空着一双眼，半点光亮都见不着，睫毛沉重地贴在那儿，直直投向堂中那尊观音像，竟是一副痴样，又是砰一声，天泉不防备之下，三更天的额头重重叩在了地上。

对方颤抖着身体，天泉紧紧攥着长老的胳膊，雨很快将他也浇湿了，他看着三更天摇摇晃晃直腰，依旧凝视着佛像，似是喃喃自语：

“老丁死了。”

“他们都死了。”

16。

霪雨如磐。

一道闪电倐而划破天际，刺亮了天地一隙，雷声骤然炸响，欲催高陵。

三更天压低斗笠，见洪水横流，自山沟灌下去，折断了几颗矮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