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第四章 1祖坟（第1页）

小禾曾经听爷爷讲过，他年轻时候经商，受了很多苦，也赚了很多钱。在商场打拼久了，钱越多，越厌倦。特别厌恶商场里的尔虞我诈，尤其厌恶那些敲诈勒索的官吏。经常有归隐的念头，很想为家乡，为黄氏家族做点事情。

“恰好你两个舅爷爷在北京读书，常到天津我们家里，来鼓动我和你奶奶回山东开展乡村建设运动。哈哈哈哈。”爷爷每次提起那场乡村运动，都当做笑话讲给小禾听。

“没有在农村生活过的人，他就不懂农村。特别是读书人。小禾，你记住啊，长大无论做什么事情，一定要脚踏实地。不仅要了解民风民情，了解社会，更要了解人性，把经济帐算好。不要像你舅爷爷们那样，除了念书什么都不懂，把书给念死了。堂堂的北大学生，一味追求书本里的理想，带着一帮满脑子理想，不切实际的同学，跑到咱农村大办农场，搞科学种植。这本来是好事儿，但是就凭着他们那点力量，想改变农村，还想推动农民的文化发展，根本不可能。结果呢？吃苦受累倒贴钱，农民根本不买帐，也不接受你的思想。耗资费力，最后无功而返。嗨！”

可能是舅爷爷们的鼓动，也许还有别的小禾不知道的原因，爷爷奶奶带着财富回到了家乡。扩建房屋，修建学校，兴办农场，筹建戏社，开辟茶园…同时也勘察选定了这片墓址。据爷爷说，这块墓地，是他专门去南方，请了一位精通易理的风水先生，前前后后勘探了三年，才选定的。

风水先生来到黄格庄的第一年，初步选定的墓地在东山。东山气势巍峨，地势高旷，视野开阔，植物繁茂。每天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一团烟霞笼罩着山川，大有紫气东来之气象。左手，有东南岚护佑，右手，山峦逶迤，是理想的风水宝地。

黄格庄人家大多把祖坟修在东南岚上，那里风水似乎更好。但风水师认为，一是好的穴位已经被人占了，不能和别人抢占墓地。二是，东南岚靠南部分基本是石头山，半山腰有一个大坑，坑的周围全是焦黑的碎石头，寸草不生。他怀疑是被陨星坠落砸出来的。问询村里老人，皆说：“自古以来，那山岗就是那个样子。那里叫把古山。平时没人去，孩子们放羊路过时候，捡些漆黑溜圆的石头玩耍。”

风水师放弃了东南岚的选址，向东继续勘察山脉，探究气象，看中了东山一个相对平坦的高地，说那里地气足，地势开阔，两面有山坡护持，藏风聚气，草木华滋，旺盛子孙。爷爷也感觉那块地方满目青葱，山川秀美，十分中意，马上买了下来。

第二年，风水先生发现了西岗。又过了一年，他坚定不移地选择了西岗，让爷爷无论如何都要把西岗那座山头买下来，按照他的要求修建墓地。

西岗，原本是一座荒山。山不高，亦不险峻，土壤贫瘠，长不出树木，连野草都稀有，只有沟壑里生长些荆条。西岗山脚下水草丰美，山坡上却难以生长植物。村里人说，那山地气不行，风水更不好，种啥都不长。最重要的是，村里人视西岗为凶险之地。自古以来，凶死之人，不能进祖坟的人，才被扔到西岗，未成年孩子也被扔在西北岗。村里屈死鬼、吊死鬼的故事，几乎全发生在西岗和西北岗。

在小禾爷爷建造祖坟之前，谁也没有发现西岗的特殊之处。风水先生刚来时，也没看上那座不长树，不长草，更不长庄稼，毫不起眼的荒山野岭。

爷爷当时正在家中赋闲，研读易经，与这位精通周易的风水先生脾气很是契合。东山墓地选好了，先生可以拿着报酬离开了，但爷爷知道他是孤身一人，并无家室之累，非要挽留他多住两年。

风水先生闲来无事，每天除了陪爷爷喝茶读书，出于职业习惯，一得空就研究黄格庄的山川地貌。他揣着罗盘，以黄家正房为中心，有时去到一二百里外的地方，去西河的上下游，勘察水文。有时又环绕着村庄的各个山脉，感受着风向、云雾、雨露，测试磁场，感觉地气，观察植物生长、鸟兽栖息…夜里在院子里垫个蒲团打坐。

有一天，他突然对爷爷说，把墓地改到西岗。爷爷说：“西岗是鸟不拉屎的荒山，而且凶灾多变。村里再贫苦的人家，都不肯在这座荒山上筑坟。只有死了孩子，扔在西北岗的山洼里喂狼。”爷爷问他为什么突然看中了那个被村民视为凶地的山岗。他沉吟半晌，说道：“天机不可泄露。我只能告诉你明面上的情况。”

然后，他陪着爷爷，从村北、村东、东山高地，再到东南岚最高点，从各个方向观察，又用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在重要时刻，从不同角度，观察日月星辰，气象变幻。经过风水师的指点，爷爷才看出来：西岗的形状犹如一条土龙，从北向南蜿蜒逶迤而来，行至黄格庄，渐渐陡峭，拱起一座山脊，形成西岗主峰，堪舆学上叫青龙高耸。山下的西河也随着山势在此打了个弯，形成一个深水潭，水流变缓，水潭旁边被河水洗出一片金灿灿的细沙滩。这处水潭和沙滩，风水上叫做明堂宽阔，有龙凤呈祥之气象。过了这片沙滩后，西河水“哗哗啦啦”地向着南方偏东的方向流淌，汇入海洋。这是财运亨通，广达四海。

先生又陪着爷爷研究西岗的土壤。西岗有几条沟壑，基本是土石混合，这一片却土质纯净细腻。他说不生长植物，除了没有地力、缺水等因素外，是因为没到时候…

风水师最后点穴的地方，不在山顶，不在山根，亦不在山腰，而是在山的三分之二处的一个山洼。他说那里是整座西岗土龙的心脏部位。山窝窝刚好自然形成的一小块如簸箕形状的平坡地，这真是天赐龙穴。

风水师说，无论选村庄还是选墓穴，表面上看，是参考地质、水文、磁场等因素，其实最重要的，是看地底下的那股地气。“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地气顺畅的地方，草木繁华，人畜兴旺，繁荣昌盛。地气逆势的地方，山崩地裂，瘟气横行，人畜不旺，渐至灭绝。

“葬者，藏也，乘生气也。”别看现在这里是座荒山，那是因为这里还是地气汇聚的初期，就像人的幼年时期，若干年之后，这里可是难得的藏风聚气的风水宝地……“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之风水。”

风水师又在冬至、夏至、春分、秋分等几个重要时节，观察日影、月影、星辰、阴阳、风向、地理的变化……根据古人秘传的“龙、穴、砂、水”堪舆规程，最终坚定不移地选定了西岗。

还有更大的玄机，不能点破。否则会遭遇反噬。

爷爷对风水先生的说法深信不疑。西岗这块场地虽小，最难得的是龙脉有来龙去脉。不足之处是：西岗这块墓地，确实是太小了，远不如前期看中的东山那块墓地宽阔、地势高大、威严、气势磅礴，草木繁茂。风水师说：小有小的优势，修建得好，更好聚气，福佑子孙。

墓园如果太大，建造不好，往往会缺少屏障，除了纳福也会招灾。东山那块地太大了，林木旺盛，是块旺子孙的好地方，只是因为地势大，背后靠山稍微远了点，有穿背风通过，百年后如果时局动乱，怕子孙命里多舛。倒不如在西岗修建一座小墓园，紧靠山脊，藏风纳气，左右都有自然的山包护卫，既能躲避左右及背后的煞气，保佑子孙平安度日。且山前有清澈流水，正好在此处拐了个天然河湾，可保子孙福禄。而墓园正面向着东方，每天迎着朝阳，紫气东来，元气充沛，可护持家族身体健康，人丁旺盛。

听了这些分析，爷爷也认为这的确是处宝穴。考虑到国内一直时局不稳，爷爷采纳了在西岗修坟的建议。为了墓地以后的长久安稳，爷爷买下了整座西岗。

但是，东山上那块地已经买下来了，那里也是一块难得的风水宝地，不舍得放弃。在舅官们的建议下，修建了一所颇具规模的学校。并把学校南面进一步扩大，建了一个农场。

西岗这块墓地，最让爷爷津津乐道的，也正是风水先生不肯泄露的天机，是每年春秋时节早晨太阳东升时，有一束光线端端正正照在主坟的墓碑上，然后反射向老宅院中的书房，这个格局叫做“金碗接光，状元点灯”。这是爷爷在后来的观察研究中破解的天机，经过村民的演绎宣传，成为黄格庄的一大奇观。

爷爷说他希望把墓碑调整一下，让光亮反射到正房，以保佑主人福寿康宁。先生说：不能动。这片墓地是按照星相和地磁等很多因素布局，一丝一毫都不能动。主坟的朝向，方位尤其重要。这也是天意，预示家族子孙满堂，后代聪慧，明德，守仁义，善读书。

爷爷依照风水先生的建议，提前将主茔地修建成了他和夫人的生茔合葬墓，按照辈份和五行配合，已逝的太爷爷太奶奶在最上方，他的兄弟迁葬在次上方，当时还健在的大爷爷和二爷爷的预留墓位，分别在左右两翼。后来家族里出了两位早逝的烈士，是政府安葬的，占用地方较大，不得不把墓园向两边扩了扩。

仅这几座坟，已经把这块小地方挤得满满的，下面的子孙几乎没有余地了。

爷爷当年按照先生的叮嘱，不张扬，不图大，不奢华。所有坟墓都修成普通的土坟，墓基四周围一圈青砖即可，整座墓园不要围墙，也不建守灵屋。唯独墓碑一定要讲究，宜用黑石碑，勒黄字或者白字。墓地周围要广植松柏、榆树……

不知道是风水先生说的时运成熟了，还是爷爷雇佣专人种植维护，担水施肥。自从修建了墓地之后，西岗的地气逐渐生发起来，越来越旺。草木从山脚，慢慢的向上爬到山腰，水气聚集。多年以后，西岗真的变成了一座绿意盎然，郁郁葱葱的美丽山川，土地也能种庄稼了。

爷爷说：风水学把地穴当作人一样，看作是生命的整体。人有气机，地有生机，好的地穴是阴阳二气合和而生的。“五行之生气，行乎地中，发而生乎万物。”阴阳之气运行不息，不断变换成风、云、雷、雨并孕育出生气。当生气露出地面，升入空中，就变为风，风被吹散荡尽，因而无法利用。只有环绕吉地的层层山峦才能遮挡住风，只有缓缓的流水和湖泊等才能聚集生气…

爷爷说，站在西岗，风水先生指点迷津。这块地穴不但藏风纳气，且地下、地上，都正在不断地孕育着新的生机。所以不建围墙，以便气机流通顺畅，同时要广植林木，助力滋养气场。

西岗下面的西河，水流清澈。一片沙滩，使得这里格外开阔，沙滩连着村西边一大一小两个池塘，不但风景优美，而且气机畅达。《葬经》中“得水为上，藏风次之”的择地名言，被这位风水师挂在嘴边。水即是财，子孙将来必定财源茂盛。

爷爷听了风水先生这一番理论，又买下了住宅与墓地之间的一片开阔的沙滩地。那片沙滩地和西岗一样，也是一片荒滩，不能种庄稼也不能种树，而且年年被洪水淹没，所以一直撂荒着没有人要。爷爷主要是看中了村西边的两个池塘，就是现在村里的南湾和西湾。池塘买下来后，爷爷依照池塘原来的自然形态，把池塘挖深，淤泥堆在四周，并在池塘边种植从南方选种的茶树。

北方冬季寒冷，不适合茶树生长。池塘周围种的茶，是舅爷爷从北京请了农林专家，专门选的耐寒茶种和莲藕。这两个池塘靠近村庄，可能是地气好，冬季基本不结冰，茶树和莲藕不但存活了，而且生长茂盛。时间一长，菖蒲、芦苇等各种水生植物都自己冒了出来。两个池塘生机盎然。

池塘边的树林，长势良好，只几年时间，长成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

爷爷规定，每年清明节，村里喜欢喝茶的人家，要把采摘的头道茶炒制了送给东家，也就是爷爷家。其余一年四季随意采摘，不用交钱。池塘里的鱼虾莲藕，村民们随意捞取采掘，也不用交钱。

小时候，每当爷爷讲这些事，小禾都会捂住耳朵嚷嚷：“不听不听，封建迷信。”现在置身于此地，回望村庄，感慨良多。

小禾想着心事，目光从自家高大轩昂，坐北朝南的大宅院向外望去，这宅院与屋后面的一片房屋自然衔接，猛然看去，有点杂乱，细看其实也有秩序，应该是一组经过整体精心规划的建筑。村里其它房屋肯定没有规划，是自然散落的。西面紧邻着五六家略矮小的砖瓦房，再向西还有两座茅草房屋，虽然矮小却也精美，每家院落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一条小路，从自家门前，路过西面几户住家，下个坡，就到了西湾，再走一段平路到南湾。两个池塘分别在小路的一北一南，西湾比南湾大的多，形状像个圆圆的荷叶；南湾略细长，形态像树叶。池塘里鸭子和大白鹅正悠然自得地划水。两个池塘周围是一圈绿边，那就是爷爷说的茶树。再往前，就是波光粼粼的西河了。这些房屋、道路的布局，是不是也有风水讲究呢？小禾没听爷爷说过。

河面上垫着一溜石头，也就是刚才兴致勃勃走过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