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大群人正围着黄家东墙院,指指戳戳,议论纷纷。老黄一家人挤进人群,看到自家房屋灰砖山墙上,原本写着大红印刷体标语:“伟大领袖…教导我们: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他就不倒。”在标语下面,赫然写着一排歪歪扭扭的粉笔字:“打倒…席!”
“这是谁写的?敢在我家墙上公然反对伟大领袖!狗胆包天!现行反…!”小禾拤着腰怒吼,怒目圆睁,神态凛然。
“难道不是你写的?”一个干部模样的人问。
“我写的?我是…思想宣传队的骨干队员!我热爱领袖!我会写反动标语?”小禾把头仰得高高的,怒声反问。
这时,人群中纷纷议论:“就是的,人家才从大城市回来,怎么可能写反动标语?还写在自己家墙上,脑子叫驴踢了?”
懵懂无知的小四有点人来疯,钻进人群中,双脚踏着节拍,左手做高举语录状,转着圈高唱:“伟大的领袖,伟大的导师,伟大的统帅,伟大的舵手,…万岁!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把众人都逗乐了,捂着嘴又不敢笑。
小禾妈一看有公安的人,吓得汗水瞬间从脑门上涌出来,连忙把小禾护在身后,对干部说:“同志,你们可要主持公道。我们是从好几千里外,响应…的伟大号召,回到黄格村来的,昨天晚上才进门。我们家小禾一直是宣传队的积极分子,还是跳白毛女的主要演员呢,怎么可能写反动标语?再说,我们也不可能专门带个粉笔,从几千里地,专门回来写在自己家的房子墙上。我们家里是烈属,刚刚才去给孩子她烈士大爷上了坟。”
老黄到底是经过了血与火的战争考验,一脸愤怒,但并不惊慌,说:“同志,我以一个老党员,老革命的人格和性命担保,这种事不是我家孩子干的。我们家是革命家庭,孩子们不可能写这种反标。”
这时,南屋大爷也挤过来,对干部们说:“俺这兄弟十几岁就参加革命,九死一生,国家江山都是他们打下来的。俺以一个老贫农、老革命的性命担保,不是他家孩子写的。”
他又对着人群嚷道:“哪个王八糕子写的!自己站出来承认,不要冤枉好人。”
大姨闻讯从村东赶了过来,两手护着小平和小齐,扬声高喊:“哪个黑了心的,想陷害好人!敢做就要敢当!站出来,叫俺看看!栽赃算什么本事!”
干部们看看情势,听了议论,为首的、年纪有点老的干部说:“出现反…标语,是极其严重的政治事件!但是,并不能证明在谁家墙上就是谁家写的,这事一定要查个清楚。小刘!”
一个身着公安制服的年轻人答:“到!”
“先查笔迹,要采取一切手段,一定要查出这个十恶不赦的罪恶…,严惩不贷。”
“是!潘主任。”青年公安举着照相机正在拍照。
人群中冒出了一句:“是黄家麟写的。有人看见的。”
黄家麟是老黄二哥的二儿子。
“谁?”公安问。
一个头上长着癞痢的半大小子被人推到了干部面前。
公安问:“你看见的?要说实话!”
“俺今天早晨起来,天还没亮,看见黄家麟写的。”癞痢头哆嗦着说。
“放屁,俺早晨起来拾粪从这里走,就没看见标语。回来时候看见你在这墙根鬼鬼祟祟的磨叽。小癞子,是你写的吧?”人群中有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