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简单,信件就在这儿。”巴加内尔边说边把几天来他一直在细心研读的信拿了出来。
大家全都屏声敛息,准备聆听地理学家的解读。巴加内尔用手指指着信件上不完整的词和句,以坚决的语气解读道:
1862年6月7日,三桅船不列颠尼亚号,隶属格拉斯哥港,沉没于……澳大利亚海面。因急于上陆,格兰特船长及两名水手……到达陆地……被土著人俘虏。
特抛下这几封信件……
“很好,”格里那凡爵士说,“可是,澳大利亚是个岛呀,怎么能和‘大陆’一词连在一起呢?”
“这您就不必担心了,一流的地理学家们都称它为‘澳洲大陆’的,亲爱的爵士。”
“那我现在只有一句话可说了:去澳洲!”
“去澳洲!”众人异口同声地呼喊道。
“巴加内尔,您知道吗?是上苍把您给派到邓肯号上来的呀!”
“得了!就算是上苍派来的,也别再提这事了!”巴加内尔说道,心想,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呀!
巴加内尔的这番解释把众人从绝望之中解脱了出来,让大家重新见到了希望的光芒。他们的心一下子便撇开了美洲大陆,飞向澳洲那片希望的土地去了。当他们回到邓肯号上时,不会把绝望带了回去,不会让海伦夫人和玛丽·格兰特为哈利·格兰特船长的一时没有找到而大恸悲声了。霎时间,大家忘记了眼前的危险处境,一个个兴奋不已,欢欣鼓舞起来,只觉得唯一遗憾的是,无法立即上路。
此时正是下午四点。大家决定六点钟吃晚饭。巴加内尔想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以示庆祝,但所带的饭菜太少。于是,他便邀请小罗伯特到附近的“林子”里去打猎。小罗伯特高兴得直拍手。他们带上塔卡夫留下的弹药袋,擦拭了一下手枪,装上弹药,立刻出发。
“别跑太远了。”少校不无担心地叮嘱他们道。
他俩出发之后,格里那凡爵士和麦克那布斯少校便忙着去观察树上刻下的水位标记,而威尔逊和穆拉迪则把临时炉灶中的炭火重新点燃起来。
水流湍急,看不出有任何退水的迹象,只是,水位已经升到最高点,水不会再继续往上涨了。水仍然在由南往北急速地流淌着,这说明阿根廷所有河流的水量尚未得到平衡。水在退下去之前,会像海面在涨潮停止落潮开始时一样,先要保持一段时间的稳定。因此,只要河水老这么一直往北急速流动,就别指望它一时半会儿之间退下去。
二人正在仔细观察水文时,只听见树上方响起了枪声,接着,便是一阵如枪声一般响亮的欢呼声爆发出来。小罗伯特的清脆童音与巴加内尔的沉重低音交融在一起,听起来让人觉得完全是两个孩子在欢笑。他们一定是大有收获,晚上肯定是有好吃的了。格里那凡爵士和少校回到临时炉灶旁,发现威尔逊突发奇想,竟然用一根针穿上线钓起鱼来。他已经钓到好几十条小鱼了,全都放在篷罩的褶缝里,都是些“摩查拉”鱼,非常鲜活,这种鱼味道极其鲜美,是一道美味佳肴。
两个猎手从上面下来。巴加内尔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些乌燕蛋,还提着一串小麻雀。小罗伯特还打着几对“喜格罗”,这是一种黄绿相间的小鸟,肉质鲜美,在蒙得维迪亚[93]市场上一直是颇受青睐的名贵野味。巴加内尔烹制禽蛋类菜肴的手艺堪称一绝,但现在迫于环境所限,他只能将就着把乌燕蛋放在热灰中烤熟了。不管怎么说,这顿晚餐还是蛮丰盛可口的。烤鱼、熟蛋、煨摩查拉、烧麻雀,可谓样样俱全。
大家边吃边聊,十分开心,一致赞扬巴加内尔,说他既是个好猎手,又是个好厨师。巴加内尔美滋滋地谦虚着。然后,话题便转向这棵巨大的翁比树。
“我同小罗伯特还以为是跑到一座大树林了哩,”巴加内尔说道,“我甚至还迷了路,以为钻不出来了。眼看太阳要落山,想循着原路返回,可却不见了来时的踪迹!而且,肚子还咕咕直叫!黯黑的树丛中已经有猛兽的吼声了……我是说……不对!没有什么猛兽,唉,真可惜!”
“什么!”格里那凡爵士说道,“没有猛兽您还可惜?”
“是啊,太可惜了!”
“这洪水就如同猛兽,已经够凶恶的了……”
“从科学的意义上说,没有什么凶恶不凶恶的……”巴加内尔回答道。
“这么说,猛兽对人是有好处的了,巴加内尔先生?”少校说道。
“少校先生!”巴加内尔提高了嗓门儿,“猛兽可是分门别类的呀,有门、纲、目、科、属、种……”
“这就叫‘对人是有好处的’呀!”麦克那布斯反唇相讥,“我却用不着这种好处!如果诺亚方舟上有我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带上一对狮子、一对老虎、一对豹子、一对狗熊,以及其他什么有害无利的兽类的。”
“您真的会那样?”巴加内尔逼问道。
“当然会。”
“那么,从动物学的角度来说,您可就犯了大错了。”
“从人道的角度来讲,我就是完全正确的了。”少校顶撞道。
“您真让人恼火!”巴加内尔又说,“要是我的话,我就不像您那样,我不仅要带上您所不想带的那些猛兽,还要带上大懒兽、翼手龙以及大洪水之前的所有生物。真可惜啊,我们现在已经见不到大洪水前的一些生物了!”